蘇清顏今天對著衣櫃換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是白連衣裙,站在鏡子前轉了半圈,自己先搖了頭——太像戀綜第一期那身,太鄭重了。第二套換了淺藍襯衫裙,扯了扯領口,又覺得像當年全球賽解說那天,太板正。
第三套拎出米色針織衫搭深色長褲,剛往身上比了比,林默靠在門框上開口:「這件好看。像便利店老闆娘。」
她低頭笑了,就這件。
巷子裡今天人好像格外齊。
王胖子天剛亮就把捲簾門拉到頂,拿泡芙店聯名膠帶往梧桐樹幹上貼告示,字寫得龍飛鳳舞:「今日正常營業,但默哥和嫂子請勿打擾。」
江皓天沒亮就扎進後廚,烤了一爐紀念日限定泡芙,每顆表面都用金粉畫了 tiny 的剪影——兩個人並肩站在便利店門口。顧言澤在旁邊逐顆測甜度,一本正經地說,這批限定的品控標準,比全球教練手冊的印刷色差卡得還嚴。
方旭和小光從青訓基地抱來一束花,花瓣全是用舊戰術筆記紙折的,每朵花蕊里都藏著一句「默神金句」。陳小北從集訓地打來視頻,鏡頭晃了晃鍵盤:「今天訓練賽我特意選了劫!不是正式比賽,但紀念日打劫,吉利!」
趙磊和夏淼淼帶來康復中心孩子們的賀卡,上面歪歪扭扭簽滿鉛筆字,最小的那個自閉症男孩,還在自己名字旁邊畫了個撲騰的游泳小人。
最巧的是小周和Thabo——隔著六個小時時差,兩人在共享文檔里同時敲出一行字,分毫不差:「紀念日快樂。我們雙排了一局,贏了。陳述事實。」
蘇清顏從早上起來,就悄悄等著林默開口。
可他跟往常沒兩樣:蹲倉庫門口給小灰開罐頭,靠收銀台捏赤小豆做康復訓練,端著保溫杯在巷子裡晃悠,半句關於紀念日的話都沒提。
她也不問,翻開筆記本寫了一行小字:
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他好像忘了。但我不急——他每次假裝忘了什麼,嘴角都會偷偷翹兩次。今天早上,已經翹了三次。
傍晚時分,串燈準時一盞盞亮起來。
林默從倉庫走出來,右手拎著個牛皮紙袋,站到她面前:「伸手。」
蘇清顏攤開掌心,他放了個東西下來——不是絲絨戒指盒,是一枚用泡芙麵糊烤出來的戒指。焦糖色的表面泛著柔光,邊緣算不上圓,紋路歪歪扭扭,卻每一道都是手捏出來的痕跡,還帶著烤箱的餘溫。
「沒挑著合適的,就做了這個。」他語氣平平常常,「泡芙戒指,焦糖味的。趁熱吃,放久了就化了。」
蘇清顏盯著掌心裡那枚小小的戒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把一包泡麵掰成兩半遞過來的樣子。
「以前送我半塊泡麵,現在送我泡芙戒指。」
「泡麵管飽,泡芙管甜。」他看著她,「都是必需品。」
「什麼時候做的?」
「下午你午睡的時候,溜去後廚做的。」他難得有點不自在,「江皓幫我調的配方,顧言澤幫我記的甜度數據,王胖子在門口幫我望風。」
「原來不是忘了,是偷偷做戒指去了。」
「陳述事實。」他嘴角翹了下,「紀念日不能忘,驚喜得偷偷做。」
蘇清顏把泡芙戒指輕輕咬了一口,焦糖的甜順著舌尖漫開。
「甜嗎?」
「甜度降了百分之三,不夠再加。」
「剛好。」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力道很輕,落下去就沒再鬆開。
這時江皓端著整盤限定泡芙出來,金粉剪影在串燈光下閃閃發亮。顧言澤打開電腦,把品控手冊翻到空白頁,認認真真在「工作室紀念日」一欄寫下:泡芙戒指。甜度降3%。焦糖味。趁熱吃。品控通過。
方旭和小光把紙花擺在收銀台上,陳小北在視頻那頭舉著水杯喊「乾杯」。趙磊和夏淼淼把賀卡靠在泡芙櫃邊,王胖子抱著小灰蹲在樹下嚷嚷:「今晚泡芙不限購啊!」
話音剛落,林默淡淡補了句:「規矩不能停。泡芙還是限購四個。」
滿巷子的人都笑了。
夜深了,人群漸漸散了,巷子又恢復了往常的安靜。
蘇清顏和林默並肩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梧桐葉被夜風卷著輕輕飄落。小灰蜷在她膝蓋上,尾巴搭在他手腕邊,暖乎乎的。
她翻開筆記本,借著串燈光慢慢寫:
紀念日。他做了枚泡芙戒指。說泡麵管飽,泡芙管甜,都是必需品。
這戒指出自泡芙店後廚,原料是麵粉和雞蛋,做它的是他的右手。品控是顧言澤記的,配方是江皓調的,望風的是王胖子。
以前他說「習慣了的東西不想換」,今天又多了一句:「好吃的東西趁熱吃。」
我問他第九卷寫什麼。他說,寫下一個紀念日。
我說還有三百多天呢。他說不遠——泡芙戒指放久了會化,但做戒指的手不會。
陳述事實。
合起筆記本的時候,他輕輕碰了碰她的保溫杯杯沿。她靠在他肩上,兩個小小的剪影被串燈投在青石板上,被夜風輕輕吹得晃了晃。
第九卷的故事,就從這枚甜滋滋的泡芙戒指,從這個暖融融的夜晚,正式開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