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冬至，餃子與泡芙

  冬至這天，江城沒下雪，風卻颳得刺骨。

  梧桐樹光禿禿的枝椏上，掛滿了王胖子粘的小紅燈籠，用的還是泡芙店聯名款膠帶。他蹲在人字梯上振振有詞：「春節掛燈籠，冬至也得掛。不然小灰都覺得年還遠著呢。」

  小灰蹲在樹下仰頭看，尾巴慢悠悠掃著青石板，對人類這套節日儀式感，沒半點意見。

  蘇清顏從菜市場拎回一大袋麵粉，外加幾盒新鮮豬肉餡，進門就撂下話：「冬至要吃餃子，規矩。」

  林默靠在收銀台上，盯著那袋麵粉出了會兒神，忽然想起石頭村的老周。上次竹燈節，老周用蔣爺爺編的竹蒸籠蒸了十屜野菜火腿腸餃子，他隨口說了句火腿腸少放鹽，老頭回去真的減了量。

  「今天誰包？」他問。

  「大家一起包。」蘇清顏系上圍裙，「我擀皮，你調餡。」頓了頓又補，「泡芙店也有份。江皓說做冬至限定栗子泡芙，甜度降了百分之三，顧言澤已經記品控手冊里了。」

  消息比巷子裡的穿堂風傳得還快。

  方旭和小光先到的，手裡拎著兩盒剛出爐的冬至泡芙。方旭現在是省隊青訓主教練，包餃子的手藝卻還是當年在便利店學的水平，擀出來的皮比他的戰術筆記還厚。小光在旁邊安安靜靜捏褶子，每個餃子的褶子數都差不離。

  江皓把後廚的大擀麵板搬了過來，顧言澤跟在後面，舉著平板記餡料配比：豬肉白菜是經典款，豬肉韭菜是陳小北最愛，野菜火腿腸是石頭村特供，還有一盤純素餡，專門給荷蘭老頭留的。

  趙磊和夏淼淼從康復中心過來，帶了盒孩子們用黏土捏的迷你餃子。最小的那個自閉症男孩，捏了個歪歪扭扭的餃子，旁邊歪歪扭扭寫了三個字：默神吃。

  趙磊如今是水中訓練課的主管，蹲在台階上剝蒜的樣子卻還和當年一樣笨手笨腳，蒜皮粘在頭髮上，還是夏淼淼笑著幫他摘下來。

  陳小北的視頻電話打過來時，大家正圍著長桌包餃子。

  他把手機支在訓練桌上，背景是噼里啪啦的鍵盤聲。「冬至訓練賽剛結束，教練定了我春季賽首發。」他有點興奮，「最近一直在練發條——當年光哥用發條贏我的那場，我想打出來給光哥看。」

  小光把手機舉到餡料盆上方，讓他看滿桌的餃子。視頻那頭沉默了兩秒，少年的聲音有點委屈：「等我回去補吃。」

  夜幕落下來的時候，梧桐樹上的紅燈籠準時亮了。

  長桌從便利店門口一直擺到泡芙店前，桌上堆滿了奇形怪狀的餃子，還有一盤盤金黃的栗子泡芙。小灰從櫃檯上跳下來，在桌底下鑽來鑽去，尾巴掃過每個人的腳踝。橘貓趴在店門口的躺椅上，眯著眼看滿巷燈火，尾巴垂在邊沿輕輕晃。

  林默站在收銀台前，右手端著保溫杯，隔著玻璃看巷子裡熱熱鬧鬧的人。

  蘇清顏走到他身邊，輕輕碰了碰杯沿：「冬至了。」

  「嗯，冬至吃餃子。」

  「以前你說，泡麵是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後來才知道不是——泡麵要有人一起吃才好吃。」她轉頭看他，「餃子也一樣。」

  林默把保溫杯從右手移開，輕輕搭在她肩上。

  「以前在便利店躺了三年，冬至都是一個人泡碗面。」他聲音很輕，混著窗外的笑聲飄過來，「後來有王胖子，有你，有巷子裡這群人。泡麵變成了餃子，餃子旁邊還擺著泡芙。不是東西變了，是人多了。」

  蘇清顏低頭笑了，翻開筆記本慢慢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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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至。所有人都在。

  方旭擀的皮還是很厚，小光捏的褶子還是很齊，江皓烤了栗子泡芙，顧言澤記了每種餡的最佳配比。趙磊剝的蒜皮粘在頭髮上，被夏淼淼摘了下來。陳小北在視頻里喊著要回來補吃韭菜餃子。

  林默說，以前冬至一個人吃泡麵，現在泡麵變成了餃子，餃子旁邊還有泡芙。不是東西變了，是人多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右手搭在我肩上，巷子裡的紅燈籠剛好一盞盞亮起來。

  她合起本子，輕輕靠在他肩上。

  窗外梧桐枝椏掛滿紅燈籠，暖紅光暈灑在青石板上。桌底下，小灰和橘貓湊在一起，鼻尖碰了碰鼻尖。

  風還是冷的，可巷子裡的日子，早就暖得發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