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還沒完全退，梧桐枝頭剛冒出頭茬嫩綠的新芽，巷子裡的串燈就被王胖子全換成了紅色。
「這不是過年，是頒獎！」他站在人字梯上扯著嗓子喊，「國際大獎都頒到便利店門口了，不比除夕隆重？以後這條巷子的燈就分兩季——一季過年，一季陳述事實。」
荷蘭老頭提前兩天就到了江城。
他親自扛著塊木質獎牌從阿姆斯特丹飛過來，獎牌邊緣雕著聯盟會徽，正中央是只手托著泡芙的浮雕，紋路細膩。「這是第一屆『陳述事實獎』，以後每年評一次。」他把獎牌擦了又擦，「頒獎地點永遠定在老林便利店門口。你說泡芙要趁熱吃，獎盃就得趁熱頒。這兩句話，我都寫進聯盟正式章程里了。」
林默靠在便利店門框上，右手端著保溫杯，看著老頭指揮工作人員在梧桐樹下搭台子，半天只問了一句：「泡芙準備好了嗎？」
蘇清顏在旁邊低頭笑：「江皓天不亮就守烤箱了，每顆都用金粉寫了『陳述事實』，甜度降了百分之三。」
他「嗯」了一聲，語氣平淡：「那就行。不好吃的，不許頒。」
上午九點，巷子裡慢慢熱鬧起來。
方旭和小光從青訓基地趕過來，西裝總算穿得合身了，溫莎結打得板板正正。方旭撓撓頭：「為這頒獎禮，我提前練了好幾天打領帶。」
小光在旁邊默默補刀：「陳述事實。他練的時候，把青訓營更衣室的鏡子都照裂了。」
小周推著全息投影儀從工作室出來——Thabo在開普敦實時連線。畫面里的他還穿著修車行的工作服，胸口別著那枚刻「T」的鍵帽，身後培訓班的學員們擠在鏡頭前，七手八腳地揮手。
陳小北也打來了視頻，把手機支在梧桐樹下的摺疊椅上，身後訓練室的隊友們拉著條紅橫幅：恭喜默神，陳述事實。
趙磊和夏淼淼拎著孩子們做的立體獎盃過來，是用泳池浮板雕的，底座上畫了顆歪歪扭扭的泡芙。
李東勛從釜山發來連線，他身後的青訓營牆上，貼著韓語版的全球教練手冊扉頁。南非、巴西、土耳其三位教練並排坐在泡芙店台階上，每人面前擺著顆剛出爐的限定泡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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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老頭站在頒獎台前，用三種語言宣讀頒獎詞。
「陳述事實獎，不頒給技術最好的人，頒給最會傾聽的人。」他聲音洪亮，掃過全場，「第一屆獲獎者——陳述事實工作室全體成員，以及所有在傳承牆上留下名字的人。
是你們證明了：溝通不止一種方式，贏也不止一種樣子。泡芙的甜度可以降百分之三，人生的標準，也可以自己定。」
他頓了頓，看向林默：「默神，上台吧。」
林默把保溫杯往收銀台上一放，踩著人字拖就走到了梧桐樹下。荷蘭老頭雙手把木質獎牌遞過來，他低頭看了幾秒，再抬起頭時，只說了一句話，全場先靜了半拍，隨即炸開了鍋。
「今天泡芙不限購。陳述事實。」
掌聲、笑聲、口哨聲一下子漫遍了整條巷子。
王胖子蹲在台階上激動得手一抖，差點把小灰的罐頭扣在地上。方旭和小光對視一眼，異口同聲：「他說了。他真說不限購了。」
蘇清顏靠在收銀台邊，眼角有點發亮。她沒抬手擦，只是笑著翻開筆記本寫：第一屆陳述事實獎，頒給了所有人。他接過獎牌，只說了「今天泡芙不限購」。這大概是他這輩子說過的，最不擺爛的一句話。王胖子說巷子的燈分兩季，一季過年，一季陳述事實。
典禮散場後，人群三三兩兩地散在巷子裡。
阿偉扛著攝像機，在傳承牆前逐格拍剛釘上去的獎牌證書，阿哲在旁邊冷靜提醒：「防抖功能沒開。」
小光伸手幫方旭把歪掉的溫莎結重新打好。趙磊和夏淼淼坐在台階上，分吃最後一顆限定泡芙。
Thabo的全息投影前圍了一圈人，他正演示快捷信號面板的新版本。小周在共享文檔里敲出一行字：Thabo說，他想在開普敦也建一面傳承牆，已經找好木板了。
蘇清顏把消息轉到群里，補了句：開普敦牆的第一件展品，就是他那枚舊鍵帽。他自己已經不需要了，但他的學員得知道，鍵帽是從哪兒來的。
林默把木質獎牌擺上傳承牆，緊挨著那座水晶獎盃。
他退後兩步打量了下：「還行。木頭比水晶好，摔不碎。」
蘇清顏走過去，輕輕碰了碰他的杯沿：「今天來了好多人，比除夕還熱鬧。」
「以後還會更多。」
「你怎麼這麼確定？」
他側頭看她，眼裡帶著點淺淡的笑意：「因為串燈還亮著。燈亮著，人就會來。陳述事實。」
春日的陽光穿過梧桐新抽的嫩芽，碎金似的灑在青石板上。
小灰從泡芙櫃檯上跳下來，踱到牆前轉了一圈，尾巴輕輕掃過剛擺上去的木質獎牌。橘貓從窩裡探出頭，眯著眼看巷子裡人來人往。
後廚傳來攪拌機的輕響，是江皓在調試春季新品。工作室的燈光、便利店的日光燈、門口的紅串燈，在石板路上交織成一片暖融融的光，鋪滿了整條巷子。
新的故事，就從這枚木質獎牌、從不限購的泡芙里，慢慢發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