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新筆記本

  立春過後，江城的梧桐枝椏還光禿禿的，王胖子卻已經在倉庫里翻出了今年第一批竹編燈籠的骨架。

  他說今年春天來得早，燈籠得提前備著，等樹一發芽就掛上去，無縫銜接冬日的鍵盤燈。小灰蹲在泡芙店門口的長條凳上，對他的春季節奏不置可否，尾巴在凳沿下慢悠悠晃著。

  蘇清顏坐在收銀台後，面前攤著一本全新的筆記本。

  封面是泡芙店聯名款竹纖維紙，和小岑寫「我的聲音」的便簽是同一種材質，淡米色底子裡壓著極細的竹纖維紋理，摸上去溫溫的。這是江皓和顧言澤送她的開年禮，從選紙到裝訂倆人全程盯著，扉頁夾了張顧言澤的便簽，字工工整整：第十二卷專用。竹纖維紙，耐翻，不暈墨。陳述事實。

  她翻開第一頁，在首行寫下「第十二卷」。

  筆尖在紙面上頓了片刻，像在等風，也像在等新的故事落筆，才繼續往下寫：新筆記本。林默說，筆記本是我的外置硬碟，比他的鍵盤歷史還完整。我說，鍵盤會換軸體，筆記本只換紙。他說，陳述事實——你的字比我的鍵帽耐用。

  寫到這兒，她抬眼望向傳承牆。老段那張「不是只有冠軍才有資格留下」的便簽，邊角微微翹起，被落地窗透進來的晨光照成半透明的暖黃色。

  阿夜和小岑並肩走進便利店。

  阿夜把一份訓練賽數據表放在收銀台上：「上周新學員的面板響應速度全部達標，最快的那個，指令延遲已經快追上我的紀錄了。」

  小岑在旁邊用面板敲出補充：就是上次那個不敢說話的福建輔助。現在已經能用雙通道同時指揮了。他還說，阿夜是他的目標——不是偶像，是目標。

  蘇清顏把這句話原封不動抄進筆記本，翻到之前記小岑第一堂課的那頁，在「不是幫我說話，是讓我自己說」旁邊補了一行：

  小岑現在有自己的方向了。那個福建輔助把阿夜當目標，不是遠遠崇拜，是一步步追趕。他說總有一天要超過阿夜。阿夜說，行，他等著。

  正說著，收件箱彈出荷蘭老頭的郵件。

  郵件里說，國際青訓聯盟計劃開春後舉辦首屆全球青訓教練線上交流營，邀請陳述事實工作室全權負責「溝通多樣性」模塊的課程設計——課時安排、講師名單、案例庫，全由工作室自主定奪。

  

  他在末尾寫：默神，這次不是你去阿姆斯特丹，也不是我們來江城。是全世界同時在線，聽你們講，怎麼聽見別人說話。

  林默靠在收銀台邊，聽完蘇清顏的翻譯，只淡淡說了一句：「那就讓所有能講課的人都上。」

  他順著往下排：阿夜講雙通道指揮的實戰應用，小岑講怎麼用打字完成第一次指揮，方旭講隊長不是最強的人，小光講怎麼等一個不敢說話的隊員開口，老段講修鍵盤——修鍵盤和修人，是一個道理。還有老教練，讓他講手腕保護與運動損傷預防。

  蘇清顏逐條記下來，寫到老教練的名字時，筆尖輕輕頓了一下。

  她想起老教練第一次來巷子時，那雙握了一輩子槓鈴的手，釘獎牌時指尖微顫；想起他站在訓練室里，糾正方旭深蹲動作時，穩得像磐石的姿態。她在這行字旁邊，畫了個極小的舉重小人，標註：老教練的課名暫定——舉重與電競：同一把秤。

  傍晚，她把筆記本擱在收銀台上，起身去泡芙店端咖啡。

  回來時，看見林默正翻到本子最後一頁，握著筆，在空白處落下一行字。

  她低頭看去，是他標誌性的字跡，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划都很用力：

  他放下筆，把保溫杯擱回台面：「以前都是你寫我看，這次我寫你看。」

  蘇清顏低頭笑了：「課還沒開，你倒先把筆記寫上了。」

  「陳述事實。」他語氣很平，「這叫預習。」

  窗外梧桐枝椏在春風裡輕輕晃，泡芙店後廚傳來攪拌機的輕響，是江皓在調試春季新配方。

  小灰從長條凳上跳下來，圍著傳承牆踱了一圈，尾巴掃過老教練那枚獎牌的邊緣，又縱身跳回收銀台，蜷在新筆記本的封面上，團成軟軟的一團。

  新的本子，新的春天，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