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小程的回信

  周達的自選課開了沒幾節，工作室收到一封從鄰市寄來的掛號信。

  普通牛皮紙信封，收件人寫著「江城市老林便利店轉陳述事實工作室」，寄件人欄只落了一個字：程。

  蘇清顏拆信的時候，林默正蹲在倉庫門口給小灰開金槍魚罐頭。聽見她輕呼一聲，他放下罐頭走過來。信紙是從物流園出入庫單背面裁下來的，邊角毛糙不齊，字跡有點潦草，每行卻都壓得筆直，像叉車碾過的地面印子。

  蘇清顏輕聲念了出來：

  「周哥把U盤給我那天，我沒說謝謝。今天補上。

  面板我裝好了，也試了。手生得厲害，打了一局，輸了。但隊友沒嫌我——因為我沒開麥，他們不知道我說話小聲。我用打字指揮，他們聽懂了。

  長這麼大，我第一次在遊戲裡被人說『指揮挺清楚』。」

  她念到這兒頓了頓，林默沒說話，指尖輕輕敲了敲信紙邊緣。

  她接著往下念：

  「以前我總覺得，周哥罵我『沒領導氣質』，是我的錯。現在不覺得了。不是他一個人的錯，也不是我的錯。是那時候，沒有這種東西。

  周哥說你在江城建了個地方，讓不會說話的人也能打。我想去看看，但叉車隊最近旺季，走不開。等淡季吧。到時候，我請你們吃麵。

  小程。」

  林默把信紙拿過去又掃了一遍，指著最後那句「我請你們吃麵」說：「這人來之前，就把回禮想好了。」

  「怎麼看出來的？」

  「你看他不說『我去看看』，說『我請你們吃麵』。去一個地方之前先想好要還什麼，是帶著誠意來的。陳述事實。」

  這封信很快在工作室傳了一圈。

  阿夜看完說，小程和周達一樣，都是被過去卡住的人，現在都鬆了勁。

  



  周達從訓練室過來，把信捏在手裡反覆看了三遍，說要帶回家給老婆看。「她以前總說我對學員太兇，這次總算能證明，凶過的人，也能改。」

  方旭提議把信釘去傳承牆，挨著周達的U盤標籤和小岑的便簽。

  老段從設備管理室探出頭，接話接得快：「小程開叉車的，叉車和鍵盤一樣，都講究手感。等他淡季來，我帶他逛基地，順便教他給鍵盤換軸體，說不定能多門手藝。」

  「行。」方旭點頭，「等他來，把面板線下體驗區全開給他。這封信的掃描件，也放進全球青訓教練培訓的案例庫。」

  當天下午荷蘭老頭的郵件就到了，說周達已經翻好了英文初稿，聯盟要把這封信登在下期簡報上，讓全世界的青訓教練看看，什麼叫「被看見」。

  蘇清顏把信紙小心壓進收銀台的透明墊板底下，和林默手寫的「不好吃的不許賣」並排靠在一起。

  她翻到筆記本上周達初來的那頁，在「覺得默神太軟」的備註旁補了新的字：

  小程回信了。他說第一次被人夸指揮清楚。他說不是誰的錯，是那時候沒有這種東西。周達把信看了三遍。林默說，他的誠意不是來看我們，是先想好要請我們吃麵。

  寫完抬頭，窗外梧桐葉在夏風裡輕輕晃，泡芙店門口的躺椅上，小灰和橘貓並排趴著，尾巴垂在椅沿邊，和每一個尋常的午後沒兩樣。

  可今天又有點不一樣。

  多了一封從物流園寄來的信，紙頁邊角還沾著淡淡的機油味，和工作室里鍵盤的塑料觸感、泡芙的甜香氣混在一起，成了傳承牆上，又一行扎紮實實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