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小程的訓練賽

  訓練賽前，老段在設備管理室給小程挑鍵盤。

  是青訓基地上個月統一採購的全新批次，老段沒直接遞給他，先拆開外殼，把每個軸體挨個檢查了一遍。「新鍵盤的軸是機器焊的，有些焊點不均，用久了回彈發悶。」

  小程站在旁邊看他低頭逐個測試，忽然說：「你這手藝，比我們叉車隊的機修師傅還細。」

  「鍵盤和人一樣。」老段頭也沒抬，「剛出廠的時候未必最好用，調過了才順手。」

  調完把鍵盤遞過去：「上機前先空敲幾下，找找手感。」

  小程接過來，在青石板上空敲了兩下，按鍵回彈脆而勻，像炒熟的芝麻在鍋里輕輕跳。

  訓練賽下午四點準時開。

  小程分到藍方打中單，阿夜打野，小岑輔助。開局前阿夜跟他說：「這局不要求贏，找到你自己的節奏就行。」

  「我明白。」小程指尖搭在鍵帽上，「就當我第一次打。」

  「不是第一次。」阿夜糾正他，「是重新開始。」

  小程沒再說話，低頭調試面板。

  前十分鐘，操作的生疏感很明顯。補刀漏了好幾個，遊走也慢半拍。但他沒像當年那樣一失誤就慌，每次漏刀都在聊天欄打一句「我的」——這是小岑給他的建議：失誤要承認，但不用解釋。

  阿夜和小岑的回覆永遠只有兩個字：沒事。

  兩個用面板的人，誰都沒催他。小程的呼吸慢慢穩了下來。

  第十五分鐘，對面打野來抓中。小程幾乎同時在面板打出「退後」，滑鼠點向自己塔下的位置。隊友看懂了信號，阿夜及時趕來反蹲，小程技能精準銜接，反殺了對面打野。

  隊內聊天欄跳出一個字，是小岑打的：好。

  小程盯著那個字看了兩秒，嘴角不自覺地鬆了松。

  門口的那句「像樣」

  比賽結束，阿夜調出錄像復盤，指著第十五分鐘的反殺說：「你這波判斷是對的。」

  「當時是賭的，沒想太多。」

  「敢賭，就是狀態回來了。」

  小岑在旁邊敲出一行字：不是賭。你發了退後卻沒走，是在等打野反蹲。這說明你信隊友能跟上。

  小程看著屏幕，沒說話。

  周達站在訓練室門口，看完了全程。

  賽後他走進去，沒湊到小程身邊，就遠遠站著。小程抬頭看見了他，兩個人都沒先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小程先問：「你以前看我打訓練賽，也這麼站門口？」

  「差不多。」

  

  「那你今天覺得怎麼樣？」

  周達沉默兩秒，說得很認真：「比你當年打得慢，但像樣。」

  小程笑了一下。

  這是周達記憶里，這個孩子第一次對著他笑。

  蘇清顏把這些都記在筆記本上，翻到小程初來那天的記錄，在「叉車的手感也是手的延伸」下面補了一行：

  小程今天打了訓練賽。阿夜說不要求贏，找節奏就好。小岑說他在等隊友。周達站在門口看完，說比當年打得慢，但像樣。然後小程笑了。我第一次見他笑。

  整個下午，林默都坐在便利店門口的長凳上，右手端著保溫杯。

  訓練賽結束他站起來活動腰，隨口問：「贏了沒？」

  「贏了。」阿夜走過來，「小程那波反殺是關鍵。」

  林默「嗯」了一聲：「晚上加菜。」

  「加什麼？」蘇清顏問。

  「酸菜魚。」他看向小程，「剛來，得讓他嘗嘗，這兒的酸菜魚和物流園大排檔的比怎麼樣。」

  小程在旁邊聽見，小聲說：「物流園大排檔沒有酸菜魚，只有酸菜炒飯。」



  他轉身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小程，你吃辣嗎？」

  「還行。」

  「還行就是能吃一點。」林默點點頭，「那少放點。」

  蘇清顏笑了：「你現在連吃辣都要降百分之三？」

  廚房的門已經合上，只有聲音飄出來：「陳述事實。辣多了蓋住魚味，不好吃的不許賣。」

  廚房裡的燈亮了。小灰從櫃檯上跳下來，跟到廚房門口蹲著，尾巴在門檻外掃來掃去。

  蘇清顏合起筆記本，走到訓練室門口。看見小程還坐在電腦前，反覆看那波反殺的回放，阿夜和小岑分坐兩邊。三個人都沒說話，只有鍵盤上的手指偶爾動一下，像在各自揣著一點溫熱的心事，慢慢消化這場遲來的、像樣的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