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老吳的作業

  第一期講師認證班剛結業，方旭就從合作的職業院校接了個「硬任務」。

  學校有個做了十來年班主任的老教師，叫老吳，帶過好幾屆電競班，卻始終不認可「溝通多樣性」這套說法。學校把他塞進了第二期認證班，意思很明白：要麼被說服，要麼至少別再公開唱反調。

  老吳自己也敞亮，第一天簽到就對著方旭直說：「我不是來砸場子的，但也不是來混證書的。你們真有本事，就讓我心服口服。」

  方旭把這話轉述給林默。

  林默頭也沒抬：「讓他先交作業。」

  「什麼作業？」蘇清顏在旁邊問。

  「就用小陸設計的那張學員溝通需求調查表，讓他拿回自己班發下去，收回來自己先看一遍。看完了，再來上課。」

  老吳第二天就把調查表發去了班裡，第三天帶著一疊填好的表格回到工作室，臉色明顯不對。他靠牆坐了好久，翻來覆去地摩挲那幾張紙，最後抽出一張遞給方旭：「這個學生寫，『老師，我說話慢，但你總是不等我講完。』」

  方旭低頭看。表格上是個男孩的筆跡，字寫得很大，筆畫有些歪斜，每個字都像攢了很大力氣才落下去。

  「這孩子我有印象。」老吳聲音發沉，「上課從不主動舉手，偶爾點到名，站起來支支吾吾的，我總催他快點，說『時間不夠』。我一直以為是態度問題，現在才覺得……可能不是。」

  他停了好一會兒，又補了句：「當了十幾年班主任，頭一回被學生用一張表『告狀』。可這筆跡我認得……他還寫，『我說話慢，但我在想。』」

  

  周達那天正好在工作室。聽見「我說話慢」四個字，他沉默了很久，抬頭對老吳說：「這跟我當年罵小程『缺乏領導氣質』，是一個道理。」

  老吳看著他：「你就是那個去給小程送U盤的人？」

  「是我。」周達點頭，「你要是信得過，我教你用面板。」

  「行。」老吳答得乾脆。

  「今晚就教。」周達說，「學不准，不准走。」

  蘇清顏把這些記在筆記本上，翻到周達初來的那頁，在「覺得默神太軟」下面補了一行：

  今天他主動教老吳用面板。他說這孩子和小程一樣——不是不會，是沒被等過。現在輪到他，去等別人了。

  那天晚上，工作室的燈亮到很晚。

  周達坐在電腦前，把面板安裝和基礎設置演示了三遍。老吳學得慢，不是笨，是急，總想著用滑鼠一下點到位，越急越出錯。

  周達也不催，只在旁邊說：「慢慢來，時間夠。」

  老吳自己先急了：「你這性子不像傳聞里的啊，你不是最煩慢吞吞的嗎？」

  「那是對我自己。」周達敲了敲鍵盤，「對學生，不能這樣。」

  老吳沒再說話。安安靜靜練完最後一組指令，他轉頭鄭重說了句：「謝謝。」

  「不用謝。」周達看著他，「下次你那個學生再說話慢，你就等他把話說完。」

  老吳用力點了點頭。

  第二天老吳再來工作室，身後跟著個男孩。

  就是調查表上寫字很慢的那個學生。男孩站在門口不敢進，老吳站在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進去吧，今天老師陪你一起學。」

  阿夜剛好在，把兩人領到了雙通道面板體驗區，給男孩演示怎麼把想說的話打字打出來。

  男孩打字也不快，一下一下很認真，但每一次都能敲出完整的句子。

  他打出的第一行字是：老師，我其實想打電競。

  老吳湊過去念了一遍，聲音很輕：「我知道。」

  他頓了頓，又說：「以後有什麼話，就用這個打給我看。老師等你。」

  男孩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慢慢敲出一個字：

  好。

  蘇清顏把這一幕寫進筆記本，在「老吳的作業」那一頁旁補了句：

  老吳交作業了。交的不是表格，是他把學生帶來了。周達說對學生不能只催。老吳說以後有話就用面板打給我看。男孩回了一個「好」字。

  林默說，陳述事實——這一個字，比一萬句道歉都重。

  窗外梧桐葉在風裡輕輕翻動，泡芙店的暖光落在青石板上，給沉沉的夜色，鋪了一層軟軟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