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峰第一次站到老林便利店門口時,整個人明顯侷促。
俱樂部二隊的黑色外套裹得嚴實,背包帶子勒得很緊,頭髮被壓得有點亂。小喬走在前面,輕車熟路推開門,回頭沖他招手:"進來啊,又不是打比賽。"
北峰在門口頓了頓,看見泡芙店門口趴著只灰貓,正用一種"你誰啊"的眼神打量他。他邁進去,腳剛落地,小灰就從躺椅上跳下來,繞著他的腿走了一圈,尾巴掃過鞋面。
北峰緊繃的肩膀鬆了一點:"這貓比你親人。"
"它是品控總監。"小喬得意地揚下巴,"看人准得很。"
王胖子早就在店裡等著了,見人進來就張羅著去煮麵。北峰說不用麻煩,王胖子一擺手:"來了便利店不吃麵,等於白來。"
"吃吧。"小喬說,"我請。"
北峰看她一眼:"到了你的地盤,聽你的。"
蘇清顏從收銀台後走出來,笑著招呼他們坐下,把兩杯熱水放在手邊。她留意到北峰捏杯子的姿勢——右手虎口發緊,指節微微泛白,像在忍著什麼。她沒點破,只說了句:"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讓趙磊給你看看。"
"趙磊是誰?"
"康復中心的,水中訓練主管,以前幫默神做過康復。"小喬答。
北峰"哦"了一聲,沒再說話,抬頭看向牆上的傳承牆,目光在那些鍵帽、便簽、照片之間慢慢遊走。
林默從倉庫里出來,拎著一箱泡麵,看見北峰只點了點頭。北峰卻騰地站起來,喊了聲"默神"。
"坐,不用喊。"
北峰沒坐,從背包里翻出個筆記本:"想請默神簽個名。"
林默看了小喬一眼,小喬聳聳肩:"別看我,我沒讓他帶這個。"
林默接過本子翻開第一頁,頓了一下:"簽什麼?"
"就簽'不好吃的不許賣'。"
林默抬了抬眉:"為什麼?"
"這句話我在俱樂部貼了好幾遍。"北峰撓撓頭,"不沖的時候就看一眼。"
林默沒再問,低頭在那頁上寫了七個字,字跡歪歪扭扭,遞還給他。北峰接過去,像接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小心翼翼合上。
王胖子把面端上來。北峰吃得很慢,不像小喬那樣三兩口扒完。吃到一半,他忽然開口:"這是我這半年,吃得最安生的一頓。"
"那你就多回來。"小喬說。
北峰沒接話,低頭繼續吃麵。熱氣糊上來,他眨了眨眼。
第二天,趙磊從康復中心過來,帶了一套便攜的握力檢測和手腕活動度評估工具。老段和老教練也到了——前者給北峰看那套手腕訓練,後者從運動防護的角度講了些職業選手常見的腕部問題。
北峰一開始還撐著,說"應該沒什麼大事"。趙磊讓他做了個反手撐桌面的動作,他疼得倒抽一口氣,額角都滲了汗。
"還嘴硬。"小喬在旁邊說。
北峰沒再爭,小聲嘟囔:"比想像中嚴重。"
"先別急。"趙磊收起工具,"明天去康復中心拍個片子,再做系統評估。"
北峰點頭:"好。"
下午,小喬帶著北峰去了青訓基地。訓練室里幾個新學員在練面板,小岑坐在旁邊指導。北峰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這些人打法挺怪,但有章法。"
"和你一樣?"
小喬白他一眼:"我那時可比他們急多了。"
"那現在怎麼不急了?"
"你試試有人天天給你打字說'等我半拍'。"
北峰看著她,忽然笑了:"我現在知道你為什麼能贏了。"
"為什麼?"
"因為你學會把急,變成等。"
他沒再說下去——老段正好走過來,遞給他一盒新鍵帽:"這軸體適合你現在的傷手,回俱樂部換上。"
北峰接過盒子:"謝謝段叔。"
"謝什麼。"老段拍拍他肩,"等好了多贏幾場。"
回程前,北峰站在巷子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條青石板路。
泡芙店門口的燈籠已經亮起來,梧桐葉在風裡沙沙響。
"看什麼呢?"小喬問。
"看一條能修手的地方。"
"你這話說出去沒人信。"
"陳述事實。"
小喬笑了:"你學得挺快。"
北峰把背包帶子一收:"下次來,還吃麵。"
兩個人並肩走出巷子。
蘇清顏從便利店窗口望著他們的背影,對林默說:"北峰這孩子,也被接住了。"
林默正擦貨架,頭也沒回:"能被接住的人,都還在走。"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條巷子最擅長的,就是讓走累的人進來歇一會兒。"
蘇清顏笑了笑,沒再說話。
小灰從門口跑進來,尾巴上沾著一片梧桐葉,在燈光里一閃一閃的,像把外面的路,也悄悄捎進了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