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峰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手腕肌腱勞損，關節囊輕微發炎，不算嚴重，但不能再拖。趙磊在康復中心把片子投到燈箱上，指給小喬和北峰看："這地方已經有積液了。再硬扛，就真得動手術。"
北峰坐在診室的小圓凳上，背挺得筆直，像在聽賽後復盤。他問還能不能訓練。
"能。"趙磊收起片子，"但強度得降。手腕護具每天戴滿六小時，所有操作練習減半，水療每周三次。"
北峰皺著眉，沒吭聲。
小喬在旁邊戳他："他這是想討價還價。"
"沒什麼價好講。"趙磊語氣很平，"默神當年就是拖出來的。"
北峰一聽"默神"兩個字，把到嘴邊的反駁咽了回去，悶聲說："行，我按你說的來。"
小喬陪北峰做了第一次水療。
北峰下水時整個人都僵著，趙磊把浮板推過去："放鬆，這裡沒人逼你。"
他試著按指導活動手腕，水波一圈圈散開。過了會兒忽然開口："以前訓練到腱鞘炎犯，教練只給冰敷，第二天接著練。"
"所以你現在才會坐在這裡。"趙磊說。
北峰沒說話，低頭看自己的手在水裡劃出小小的波紋。
小喬蹲在池邊調侃他："你這個樣子，比打比賽還認真。"
"廢話。"北峰白她一眼，"這跟職業生涯掛鉤。"
"知道就好，回去記得戴護具。"
"你怎麼跟我媽一樣。"
"我要真是你媽，早把你按水裡了。"
兩人說著說著都笑了。趙磊在旁邊看得也笑："你們倆這相處方式，真像咱們巷子裡出來的。"
從康復中心回來，小喬沒急著回俱樂部，領著北峰去泡芙店坐了會兒。
江皓端來一盤新出的秋季限定——蓮子栗子泡芙，甜度照例降了百分之三。北峰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這個味道，比隊裡發的零食強多了。"
"隊裡發什麼？"江皓好奇。
"能量棒，嚼得腮幫子疼。"
江皓笑了："以後多來。"
顧言澤從櫃檯後探出頭："多來可以，不要用俱樂部外設自帶的辣條味道碰品控台。"
北峰愣了一下："你們這規矩真多。"
"這是泡芙店的'不好吃的不許賣'。"小喬拍拍他肩，"你當是山門規矩就對了。"
傍晚回到江城市區，小喬把北峰送到俱樂部樓下。
北峰走了幾步，忽然回頭："這幾天，謝謝。"
"別整這套。"小喬擺擺手，"回去把護具戴好，明天訓練賽我幫你看著。"
"你怎麼幫我看？"
"我打野，你輔助。我多去下路，你少動點。"
"那你節奏會亂。"
"亂不了。"小喬看著他，語氣很穩，"我學會了等半拍。"
北峰盯著她看了兩秒，點點頭，轉身走了。
小喬沒回宿舍，坐在俱樂部門口的花壇邊給蘇清顏打電話，把檢查結果和趙磊的方案一五一十說了一遍。蘇清顏在那頭聽著，時不時"嗯"一聲，最後說："你把他當隊友了。"
"不然當什麼。"
"以前你只會跟隊友吵。現在你會帶他看傷、陪他做水療、幫他看節奏。"
小喬安靜了一下，聲音放輕了些："師母，我在外面最大的變化，可能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等。"
蘇清顏笑了："這不是變化，是你把這裡的東西帶出去了。"
小喬看著城市裡漸次亮起的路燈，忽然說："師母，我想回來了。"
"那就回來。"蘇清顏的聲音溫溫柔柔的，"泡芙和面都給你備著。"
小喬"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夜風從街口吹過來，像巷子裡那幾盞燈籠散出來的暖意，不遠不近地跟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