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峰的手傷恢復得比預想中慢。
趙磊說這是長期勞損，不是三兩天能好的，必須控制訓練量。北峰嘴上不說，訓練時卻比誰都在意護具，偶爾下意識想加大滑鼠甩動幅度，又硬生生收住。
小喬在旁邊盯著他，像盯一個總偷糖吃的小孩。有次北峰煩了："你別老看我，我戴著護具呢。"
"我看的是屏幕，誰看你了。"
北峰哼了一聲，不搭理她。
俱樂部二隊最近來了個新學員，十六歲，從青訓營升上來的，ID叫小樹。打得不錯，尤其對線細節很靈，但一進隊內語音就緊張，報信息吞吞吐吐，打團時總慢半拍。教練點名讓他別拖節奏，他越急越說不出話。
小喬在場下看得清楚，忽然覺得這孩子像極了以前的自己——不是技術差，是慌。
有次訓練賽結束，小喬沒走，坐在小樹旁邊："你是不是一開口就忘詞？"
小樹點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怕說錯，怕他們笑我。"
"我以前罵人可凶了，別人都怕我笑他們。"
小樹抬眼看她，不太信。
"不信你問北峰。"小喬指了指旁邊，"他那時候跟我對噴。"
北峰從旁邊經過，冷冷補了句："現在也會對噴。"
小喬笑罵："滾。"
她轉頭認真看著小樹："你打遊戲的時候腦子很清楚，只是嘴跟不上。嘴跟不上，就先用面板打字。等哪天打字也不慌了，再慢慢說。"
"可隊裡沒人用面板。"
"以前也沒人用。"小喬說，"後來小岑教了我，我教了你們。現在你再教下一個，人就有了。"
她從背包里翻出一個舊U盤，裡面是雙通道面板的安裝包和基礎教程。那是她離開江城市前，小岑塞給她的，說在外面帶新人用。
"東西是青訓營那邊做的，我當個搬運工。"小喬把U盤放進小樹手裡。
小樹捧著U盤，像捧著什麼寶貝："謝謝喬姐。"
"別叫喬姐，叫小喬就行。"
北峰在旁邊"嘁"了一聲："叫喬姐好聽，顯老。"
小喬抬腳要踹他，北峰躲開了，兩個人在訓練室里鬧起來。小樹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這裡也沒那麼可怕。
過了幾天，小樹在訓練賽里開始用面板報信息。字打得不快，但清楚。
有次團戰，他提前在聊天欄打出"中路MISS，小心"，打野看到後往後退了三步，正好避過對面中野的包夾。教練復盤時特意表揚了這波，說小樹腦子是清楚的，現在信息也給到了，進步不小。
小樹紅著臉說謝謝教練，又往小喬那邊看了一眼。小喬沖他比了個拇指。
蘇清顏在群里聽小喬講這事，發了一排鼓掌的表情。小岑在面板上敲出一行字：你教得比我們當年還細。
"細什麼。"小喬打字回，"我就把U盤一遞，剩下的靠他自己。"
小岑回：遞出去就是教。
小喬看著這句話，忽然有點鼻酸。
她想起那個下午，小岑把同樣的U盤放進她手裡，什麼都沒多說。她當時還覺得這人打字慢吞吞，急死人。如今輪到她把東西遞出去，才明白那一個動作里，藏著多少耐心。
晚上小喬給林默發消息，只一句：我今天教人用面板了。
林默回了三個字：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早上王胖子看見小岑翻聊天記錄。"
"你們真是什麼都知道。"
"巷子裡的風沒別的本事，就是傳話快。"
小喬發了一串省略號，最後說：我會教好的。
林默沒再回。
小喬把手機扣在枕邊，窗外是俱樂部樓下的路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像極了江城市巷子裡那幾盞燈籠照在青石板上的顏色。她忽然想家了，想那個總在耳邊說"等我半拍"的人。
她翻了翻和小周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還停在上周。打了一行字，又刪了，最後只發了一句：我教人了。
小周秒回：我知道，我在看你。
小喬盯著那行字，嘴角慢慢翹起來。
夜很深了，但有些燈，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