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凌晨的燈

  蘇清顏是被小灰的叫聲吵醒的。

  那聲音很輕，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一聲接一聲，帶著點不安。她睜開眼，身邊空著。樓下傳來林默壓低的嗓音，夾雜著幾句「知道了」「你先別動」。

  她披了件外套下樓，看見林默站在收銀台旁，手機貼在耳邊，臉色不太好看。

  「小岑身體出問題了？」她輕聲猜。

  林默掛掉電話轉過身，聲音有些啞：「不是他。阿遠說訓練樓跳閘了，凌晨訓練的幾個孩子在群里亂成一團。小岑打不了字，在黑板前發呆。」他頓了頓，「我現在過去看看。」

  蘇清顏點頭，想跟他一起去，林默伸手按住她：「外面濕，你留店裡。」

  說話間他已經蹬上鞋，把捲簾門拉起半截。蘇清顏沒再堅持，等他出去後把門鎖好，站在窗邊望。巷子裡那盞路燈還亮著，昏黃一團，像一顆定在夜色里的眼珠。小灰蹲在她腳邊，不時抬頭看她。

  訓練樓不遠，但夜裡走過去，仍覺得路很長。

  林默到的時候，門口聚著幾個學員，阿遠正用手機燈光照著電箱鼓搗。小岑坐在門階上，手裡攥著塊鍵盤碎片，指節捏得發白。

  林默叫他一聲，他抬頭，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只低頭把碎片往掌心又按了按。

  「電一會兒就修好。」林默蹲下來，聲音放得很輕，「鍵盤壞了就換新的。人沒事吧？」

  小岑搖搖頭。

  阿遠在旁邊解釋：剛才抹黑下樓找閘，一腳踩空摔了一跤，手撐在鍵盤上，殼子直接崩了，人倒沒傷著。

  林默用手機照了照小岑的手，見沒破口，才站起來：「這種天，停電不反常。你們先回宿舍，明早訓練推遲兩小時。」

  小岑摸出手機，打了一行字遞到他眼前：對不起，不該亂跑。

  

  林默沒看屏幕，只拍了拍他肩膀：「先回去睡覺。」

  林默沒立刻回便利店。

  他坐在訓練樓前的石階上，給蘇清顏發消息：沒事，跳閘而已，你睡。

  蘇清顏回得很快，只有三個字：等你一起。

  林默看著那三個字，沒再勸。

  後半夜他才回店裡。捲簾門只拉下一半，蘇清顏在收銀台邊留了盞小燈，人靠在椅背上睡著了，懷裡還抱著他的外套。小灰從她膝上跳下來，沖林默細聲叫了一下。

  林默輕手輕腳把她打橫抱起來，慢慢往樓上走。她沒完全醒，只迷迷糊糊往他懷裡縮了縮，軟乎乎的，像剛出爐的泡芙。

  第二天蘇清顏才知道，昨夜根本不是跳閘——是巷子後邊的施工隊把線路挖斷了。沒有通知，沒有警示。

  她站在店門口，看見幾個工人從巷子尾走過來，黃色安全帽上濺著泥點。林默正給隔壁老周遞煙，回頭看見她：「這些人說是隔壁區的，過來修路。」

  「修路挖線，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老周嘆了口氣：「現在的人，誰還跟你打招呼。」

  蘇清顏回到店裡，翻開筆記本，提筆寫下：

  他們開始挖巷子的線了。不打招呼，不留餘地。林默說這不是施工，是試探。小岑的手沒傷，但鍵盤碎了。我夜裡等他，他回來時身上全是寒氣，抱著我上樓，我裝睡。他的手很冷。

  寫完這些，她給老徐打了個電話。

  老徐那邊沉默幾秒，說：「這事我記下了。你們別亂，別和施工隊正面衝突。明天我找供電所的人來查，再讓街道給個說法。」

  「好。」蘇清顏應下。

  傍晚，林默搬了把椅子坐在便利店門口，看小灰追一隻飛蟲玩。

  蘇清顏坐到他旁邊：「今晚還停電嗎？」

  「停就點蠟燭。」林默說得很淡，「便利店最不缺打火機。」

  她笑了：「也對，我們還有一柜子泡麵。」

  「泡麵不用電也能吃，泡芙不行。」

  「那讓江皓多烤幾爐存著，防著點。」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像在聊最尋常的家常，可話底下壓著的東西，兩個人都清楚。

  風從巷口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你進去吧，夜裡涼。」林默說。

  「再坐會兒。」

  她把頭靠在他肩上，看著那盞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交疊在一起，像一根擰成的繩子，怎麼都分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