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顏開始列一個清單。
上面寫滿孩子出生前要準備的東西：尿不濕、小方巾、奶瓶、安撫奶嘴、嬰兒洗衣液、可調節水溫的洗澡盆。她坐在收銀台後面寫這些時，林默就站在旁邊看，腦袋湊得很近。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說："你漏了一樣。"
"什麼？"
"我。"
蘇清顏笑出聲，拿筆戳他胳膊："寫你有什麼用，你又不能塞進待產包。"
"我能扛待產包。"
他最近確實在練這個。每天早晚，他都會把那個舊旅行包塞滿礦泉水瓶，在巷子裡來回走幾趟，走得額頭冒汗。王胖子說默哥你這是在備戰馬拉松。林默說備什麼戰，練力氣。
蘇清顏知道，他是怕真到生的時候自己手忙腳亂，扛不動她。
有天半夜，她抽筋醒來，剛哼了一聲，他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一邊給她揉小腿一邊說："你以後哪兒不舒服，先踹我。"
蘇清顏迷迷糊糊問："踹你幹嘛？"
"你一踹，我就醒。"
"你現在比鬧鐘還靈。"
"那不一樣。"他揉腿的手沒停，"鬧鐘是叫醒的，你是被我抱醒的。"
蘇清顏沒說話，只把臉埋進他胳膊里。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把"當爹"這件事，一寸一寸地準備著。
周末，江皓和顧言澤送來一堆嬰兒用品，全裝在一個印著泡芙店logo的大紙袋裡，鼓鼓囊囊的。
江皓說這些是他和顧言澤"眾籌"的，從有機棉包被到可啃咬的布書，應有盡有，還夾著一本《新手爸爸不擺爛指南》。
林默翻了兩頁，眉頭皺起來："這書名是不是在罵我？"
"不是。"顧言澤推了推眼鏡，"是我寫的序，裡面第一條就是——別怕，先做再說。"
蘇清顏笑得直不起腰："顧言澤現在連育兒書都會寫了。"
"我只是整理。"
"重點是附錄。"江皓湊過來，"裡面有每周泡芙口味推薦，幫產婦調節心情。"
林默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小岑和小周也來幫忙。
他們用面板給新生兒做了一套"歡迎指令"，說以後念安按一下，就能聽到大家的話。蘇清顏好奇試了試，面板上跳出幾行字：
歡迎你，林念安。我是小岑。
接著是小周的：我說話慢，但我等你。
蘇清顏眼眶又熱了："你們把他還沒出生就寵成這樣。"
小岑在面板上慢慢打字：因為他來了，巷子裡就多一個隊友。
林默站在他們身後，沒說話，只伸手拍了拍兩人的肩。
小灰不知從哪鑽出來，嘴裡叼著一隻不知道誰落下的嬰兒襪，在店中間轉圈，死活不肯鬆口。王胖子追著它滿店跑："默哥你看它，連孩子的襪子都搶！"
林默靠在貨架上，看得樂："它是在練習當哥。"
滿屋子人都笑起來。
晚上，蘇清顏把新到的東西一件件歸位，又翻開那本老筆記本，在空白頁上寫：念安，你還沒出來，已經有這麼多人愛你了。
寫完後她把筆放下，看著窗外發呆。林默從身後走來，把一杯熱牛奶輕輕放在她手邊："該睡了。"
她點點頭，合上本子，又順手把床頭的小燈調暗了些。
林默蹲在嬰兒床邊，伸手摸了摸欄板上那三個字——林念安。指尖在刻痕上停了停。
"我明天把窗子那根密封條換了。"
"已經不漏風了。"
"再緊一點。"他說得很認真，"他怕冷。"
蘇清顏就笑了："你怎麼知道是'他'？"
林默想了想："念安，聽著像個小火爐。"
蘇清顏這回沒反駁，只輕輕"嗯"了一聲。
兩個人先後躺下，中間隔著一點距離，卻都覺得彼此很近。小灰跳上床，在床尾兜了個圈，然後在兩人腳邊臥下，呼嚕呼嚕的。
夜色從窗簾縫漏進來，很淡，像兌了水的墨。巷子裡，風把泡芙店的燈籠吹得輕輕晃，暖黃的光一閃一閃，像在給這間屋子，哼一支很老很老的搖籃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