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滿月後,蘇清顏得去醫院做產後複查。
林默嘴上說得輕巧:「你去吧,店有我。」手卻一直在搓保溫杯的杯身,指節都微微泛白。
蘇清顏蹲在門口換鞋,回頭看他:「你一個人能行嗎?」
「嗯。」林默把保溫杯往收銀台上一放,轉身又進了裡屋,湊到小床邊看兒子。
念安睡得正沉,小臉歪向一邊,兩隻小手舉在耳朵旁,像舉雙手投降。
「你兒子這睡姿,一看就隨我,擺爛。」
蘇清顏被逗笑:「隨你隨你。」
出門前她又絮絮叨叨叮囑了一堆:奶在冰箱第二層,熱的時候別太燙;尿不濕在五斗櫃最下面一格;哭了先看尿沒尿,再看餓不餓。
林默站在門口點頭,末了催她:「再不走,醫院該下班了。」
門咔噠一聲關上。
林默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鐘。回頭看一眼小床,又看一眼緊閉的店門,像才反應過來——他,林默,要一個人帶一個剛滿月的小屁孩。
以前在便利店值夜班,半夜耍酒瘋的醉漢、忘帶錢包的學生、說爆就爆的水管,他從來沒慌過。可這會兒屋裡靜得能聽見冰箱壓縮機的嗡嗡聲,他反倒站著不知道先邁哪只腳。
最後決定先溫奶。
奶瓶放進溫奶器,他前前後後調了三次溫度,還是拿不準。倒了一滴在手背上試溫,手背試完還不放心,自己湊過去抿了一小口,皺著眉自言自語:「應該行。」
還沒等他坐下歇口氣,小床里傳來動靜。
不是哭,是細細軟軟的哼哼,像在試探旁邊有沒有人。
林默立馬起身過去,小心翼翼把人抱起來。念安一進他懷裡就安靜了,眼睛半眯半睜,小嘴巴動了動,眼看又要睡過去。
他抱著人在屋裡慢慢踱了兩圈,忽然覺得這比修十根舊水管都累,可累得心甘情願。
「你媽不在,咱爺倆自己過。」他低頭跟懷裡的小人兒小聲說,「你配合點。」
念安「咿呀」了一聲,小小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
剛把舊的抽出來,念安就非常不給面子地,尿了他一手。
林默「嘖」了一聲,反倒笑了:「林念安,你夠狠。」
重新墊好尿不濕,這回手法可比第一次熟練多了,還知道把側邊的防漏邊翻出來。念安躺在護理台上,兩條小腿蹬得歡,像在給他加油助威。
剛包好,洗了手回來,小傢伙終於正式哭開了,嗓門嘹亮,估計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林默知道這是餓狠了,趕緊去拿奶瓶。一手抱孩子一手擰瓶蓋,手忙腳亂差點把奶瓶蓋掉地上。
好不容易餵進嘴裡,念安叼著奶嘴,吸得又急又響。林默坐在床邊,低頭看著懷裡小小的一團,心裡像有什麼軟乎乎的東西,慢慢塌了下去,暖得發脹。
餵完奶拍嗝。
他把孩子豎起來,讓小腦袋搭在自己肩上,掌心空心輕輕拍。一下,兩下,念安「嗝」地出了一小聲。
林默如釋重負,低聲笑:「你小子還算給面子。」
把孩子放回小床,他也沒走,就躺在旁邊的大床上,側著身,透過欄杆看裡面的小人兒。能看見他小小的手攥著包被邊,一緊一松的。
他忽然想起戀綜的告白夜。
那天蘇清顏站在台上,眼睛亮得像星,說自己找了他半年。那時候他站在台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自己這樣的人,不配。
現在他忽然懂了。
這世上的事,從來都不是配不配的問題。是敢不敢。敢不敢停下來,敢不敢留下來,敢不敢試著,給別人一個家。
他伸出手指,穿過床欄的縫隙,輕輕碰了碰念安的小拳頭。
小傢伙動了動,手指一卷,把他的食指牢牢攥住了。
林默就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發濕。
蘇清顏回來的時候,林默正坐在收銀台前。
一手抱著念安,一手劃著名手機,屏幕停在「如何判斷寶寶是否腸脹氣」的科普視頻上,暫停著。念安趴在他肩上,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點口水。
「回來了。」他抬頭。
「他乖不乖?」
「還行。」林默頓了頓,補充,「尿了我一手。」
蘇清顏笑出聲,伸手把孩子接過來。念安在媽媽懷裡扭了扭,砸吧砸吧嘴,又接著睡。
她抬眼打量了林默一眼,忽然湊過去,小聲說:「你剛才是不是偷偷抹眼淚了?」
「沒有。」
「眼睛都紅了。」
「困的。」
蘇清顏也不拆穿他,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聲音很軟:「林默,你做得很好。」
林默別過臉去,兩秒後又轉回來,一本正經:「下次你出門,我還能帶。」
那語氣,像接了什麼了不得的神聖任務。
王胖子在門口探了探頭,看屋裡這副光景,又悄咪咪縮回去,低頭跟腳邊的小灰說:「完了,默哥徹底淪陷了。」
小灰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喵」了一聲。
像在說,早該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