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首映與歸途

  楚然的紀錄片《還在》，終於剪完了。

  首映沒去影院，就在便利店門口。幕布掛在那棵老梧桐上，風一吹就鼓鼓的，像張吃飽的帆。王胖子提前兩小時就開始擺摺疊椅，從店門口一直排到泡芙店跟前。老周、何姐、小陳、老蔡都來了，青訓營的孩子們擠在最前排，小灰和橘貓蹲在幕布底下，尾巴掃來掃去，像兩位特邀嘉賓。

  林默抱著念安坐在最後一排。

  孩子還沒滿百日，卻已經會追著光轉頭。蘇清顏坐在他旁邊，腿上攤著條薄毯，扯了一角輕輕搭在念安的小腳上。江皓端著托盤分剛出爐的滿月泡芙，顧言澤在旁邊小聲報數：「本場觀影六十三人，流動七人，泡芙供應充足。」

  阿偉架好機器，楚然站在幕布邊，沒說開場白，只朝林默點了下頭，抬手按了播放。

  片子不長，四十來分鐘。

  沒有旁白，沒有採訪，全是這條巷子從早到晚，無數個碎得不能再碎的日常。鏡頭裡有王胖子哐當拉捲簾門的背影，有老段低頭換鍵盤軸的側臉，有小岑指尖敲面板的光影，有小喬風風火火衝進巷子，喊那句「我過了」。

  還有一段，是林默蹲在倉庫里做嬰兒床。木屑飛起來，落在斜斜的陽光里，像飄著細碎的金粉。

  蘇清顏看到這兒，手悄悄伸過去，和林默的手指扣在了一起。念安在懷裡咿呀了一聲，軟乎乎的，像認出了那個刨木頭的背影是爸爸。

  片尾最後一行字，慢慢浮了上來：

  獻給所有不肯走遠的人。

  幕布暗下去的瞬間，巷子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王胖子先沒忍住，沒出聲，把臉埋在小灰背上蹭。老周連著吸了幾下鼻子。老段別過頭，用手背快速蹭了蹭眼角。林默沒動，只把懷裡的念安往上抱了抱，讓他的小臉，對著巷口那盞亮著的燈籠。

  散場了，大家都沒急著走。像老電影散場後，還坐著回味的老觀眾。

  方旭帶著孩子們把椅子一張張搬回店裡，江皓把剩下的泡芙打包分給鄰居。顧言澤蹲在投影旁邊歸檔數據，嘴裡還念叨：「首映夜濕度偏高，幕布輕微受潮，不影響成片質量。」

  「都放完了，別報了。」林默說。

  「習慣了。」顧言澤合起本子。

  蘇清顏彎著眼笑：「這習慣挺好。」

  小灰從幕布底下鑽出來，尾巴卷著片梧桐葉，顛顛跑到念安腳邊，仰頭喵了一聲。念安揮舞著小手，像在跟它打招呼。

  人走得差不多了，林默沒直接上樓。

  他抱著念安，和蘇清顏慢慢踱到巷子口，又慢慢折回來。夜風很軟，泡芙店的燈籠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上，中間多了小小的一團——是裹在包被裡的念安。

  「楚然這片子，像給我們這十年，打了個結。」蘇清顏輕聲說。

  「不是結。」林默搖頭。

  

  「那是什麼？」

  「是書籤。」他聲音很輕，「故事還沒完，先夾一頁。」

  蘇清顏笑了，側頭看他：「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寫書的了。」

  「跟你學的。」



  林默摸出鑰匙，單手開了門，另一隻手還穩穩抱著兒子。燈啪地亮起來，貨架、貓窩、摞得整整齊齊的泡麵箱，都安安靜靜的，像等了他們很久。

  蘇清顏先走進去，又回頭看他們父子倆。念安已經睡著了，小臉壓在林默胸口，呼吸又輕又穩。

  林默低頭，用指背輕輕蹭了蹭孩子軟乎乎的頭髮，聲音壓得很低：「我們回家了。」

  蘇清顏輕輕點頭。

  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把夜色和風都關在了外面。巷子靜下來，像一卷剛放映完、緩緩合上的膠片。

  燈還亮著。

  人都還在。

  故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