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清晨六點

  清晨六點，林念安醒得比巷口的雞還早。

  林默蜷在嬰兒床邊的小地墊上，剛合眼不到三個鐘頭，就被一聲細細短短的「啊」拽回了意識。他撐著胳膊坐起來，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就看見小傢伙已經自己翻成了趴著，臉埋在睡袋裡，兩條腿在底下亂蹬，活像只被掀翻的小海龜。

  林默笑不出來，太困了。他伸手把兒子撈回懷裡，動作輕得跟撈鍋里的泡麵似的，怕撈碎了。念安一被扶正就咧開嘴，沒牙的小嘴巴張得圓圓的，像朵開得正旺的小喇叭花。

  「你笑什麼笑。」林默嗓子啞得發沙，「你爹我快天亮才睡的。」

  念安「咿呀」了一聲，小腿蹬得更歡。

  林默摸黑給他換了尿布，又溫了半瓶奶餵完，抱著人在屋裡慢慢踱圈。窗外的天剛蒙著一層灰藍，巷子裡已經有了早起的響動，掃街的掃帚聲，遠地方的自行車鈴。

  他低頭看兒子，小傢伙還睜著眼，黑眼珠亮得圓溜溜的，像兩顆嵌在泡芙里的黑芝麻。

  「走，下樓看貓去。」

  念安像聽懂了似的，小手一抓一攥，死死揪住他爹的衣領不撒手。

  林默用背帶把念安兜在胸前，一步一步慢慢蹭下樓。

  王胖子還沒來，店裡靜悄悄的。他只開了收銀台那盞小燈，又把捲簾門往上掀了半截。清晨的涼風裹著梧桐葉的味道灌進來，念安縮了縮脖子，打了個極小的哆嗦。

  林默伸腳把小灰的棉窩往燈底下勾了勾。小灰抬起腦袋，眯眼瞅了瞅念安，用鼻子隔空嗅了嗅，又趴了回去，尾巴在窩邊慢悠悠掃著。橘貓從泡芙店門口溜進來，繞著林默的腿轉了一圈，仰頭喵了一聲。

  念安盯著兩隻貓看，忽然伸出小手，長長「呀」了一聲。

  「那是小灰，那是橘貓。」林默低頭跟他說，「你管倆叫哥。」

  念安又笑，露出粉粉的牙床。

  

  林默看著他軟乎乎的小臉，心裡想，這孩子的笑，比什麼濾鏡都管用。

  蘇清顏下樓的時候，林默正抱著念安坐在收銀台前的凳子上。

  小傢伙窩在他懷裡，一隻小手搭在他胳膊上，睡得四仰八叉，呼吸都輕了。

  「怎麼又睡了。」她放輕腳步走過來，小聲問。

  「跟貓聊完天，就睡了。」

  蘇清顏忍不住笑：「你還會給他翻譯貓語呢？」

  「不用翻譯。」林默低頭看了眼兒子，「貓自己會說。」

  她湊過去，在念安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又抬眼看林默。他眼底泛著淡淡的青，卻看不出多少疲態。

  「今晚你去床上睡個整覺。」她輕聲說，「我帶他。」

  「你還要餵奶。」

  「餵完我拍嗝，不吵你。」

  林默沒接話，只搖搖頭：「我沒事。等他能睡過夜就好了。」

  說完自己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蘇清顏笑著搖了搖頭。

  王胖子來開店的時候，林念安已經醒了，正被蘇清顏抱在懷裡看貨架。

  「哎呀我的小念安！」王胖子人還沒進來聲音先到，「今天這麼早就來查崗啊？」

  他從口袋裡摸出個小黃鴨，捏一下「嘰」地一聲，念安的眼睛唰地就追了過去。

  「怎麼樣！」王胖子得意極了，「這玩具我挑了一晚上，咱兒子肯定喜歡。」

  「別一大早就給他聽這個。」林默正擦櫃檯，頭也沒抬，「容易興奮，一上午不睡。」

  「這叫練反應！」王胖子不服，「以後打遊戲手速快。」

  蘇清顏笑得直不起腰：「他才多大點，你倆就開始盤算打遊戲了。」

  小灰在門口叫了一聲，像在表達對這兩個幼稚大人的不滿。

  陽光已經慢慢漫進巷子，把貨架、貓窩、摞得整整齊齊的泡麵箱，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念安又揮了揮小手，軟乎乎的，像在跟剛醒的巷子打招呼。



  自己那個曾經一門心思想躺平的人生，竟然也能這樣，一天一天，亮得暖融融的。

  他低頭把奶瓶放進溫奶器，又順手給蘇清顏熱了杯牛奶。

  一切井井有條，又亂中有序。

  這就是他們的清晨。

  平凡，吵鬧，卻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