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江邊的風

  林默挑了下午陽光最軟的時辰，帶著蘇清顏和念安出了門。

  沒走遠，順著巷子口的路慢悠悠往江邊晃。念安躺在嬰兒車裡，半睜著眼盯天上的雲，小臉被風拂得微微泛紅。林默往下壓了壓遮陽篷，隨口道：「你兒子現在看天，比你當年在菜市場挑土豆還認真。」



  江邊風大，比巷子裡涼上不少。

  林默把車推到石欄邊停下，彎腰把念安抱出來。小傢伙一離開車立馬精神了，兩條小腿在他懷裡蹬得歡，眼睛追著水面掠過的水鳥轉。

  蘇清顏靠在石欄上，看著父子倆的背影，忽然笑問：「你以前是不是也這麼抱過別的孩子？」

  林默搖頭：「沒有。」

  「那怎麼手法這麼熟？」

  「練的。」林默說得一本正經，「趁你不在，我拿小灰練了半個月。」

  蘇清顏笑得直扶欄杆：「小灰能讓你抱？」

  「不讓，硬抱。」林默扯了扯嘴角，「現在看見我就繞道走。」

  念安在懷裡「咿呀」了一聲，像跟著湊熱鬧告狀。林默低頭颳了刮他的小臉：「你笑什麼，以後你也得給我練手。」小傢伙小手啪地拍在他下巴上，軟乎乎的，沒個準頭。

  三人在江邊站了好一會兒。

  有個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經過，多看了念安兩眼，笑著說：「這孩子眼睛真亮。」

  林默點頭嗯了一聲，沒多搭話。

  那媽媽走了幾步又回頭，有點猶豫：「你是……巷子裡那家便利店的老闆嗎？我弟以前在你們青訓營待過，就是用面板打字的那個男孩。」

  林默這才轉頭看她：「你弟是小董？」

  「對！」年輕媽媽笑起來，「他現在在職業青訓那邊試訓呢，變化可大了。以前怯生生的，現在都敢帶新人了。他總說，都是跟巷子裡的老師們學的。」

  林默望著江面，頓了頓：「是他自己練出來的。」

  「你們這幫人啊，總這麼謙虛。」年輕媽媽笑著擺擺手，推著車走了。

  林默沒接話，低頭一看，兒子已經揪住他外套的拉鏈，正往嘴裡塞。

  往回走的時候，念安窩在嬰兒車裡睡著了，小臉蛋被風吹得紅撲撲的。

  「今天風這麼大，他倒睡得香。」蘇清顏輕輕掖了掖毯子。

  「隨他媽。」林默推著車，語氣淡，「天塌下來都能睡。」

  蘇清顏白了他一眼：「那像你才麻煩。」

  「我又不哭不鬧。」

  「你昨晚起來三回，早上眼睛紅得跟小灰似的，是誰啊？」

  林默不說話了。

  走了會兒，他忽然輕聲開口：「小董那孩子，現在都能帶新人了。」

  

  「是啊。」蘇清顏語氣軟下來，「你們一個個的，都成了別人的路了。」

  「我們也是從別人那兒走過來的。」

  蘇清顏點點頭，沒再說話。夕陽從身後斜斜照過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長長一串，連在一起。

  走到巷子口，遠遠就看見小灰和橘貓並排蹲在門口躺椅上，尾巴尖晃啊晃，像在等他們回家。

  林默沒急著進門，站在巷口抬頭望了望那棵老梧桐。風卷著葉子沙沙響，漏下幾片碎陽光。

  他低頭對著嬰兒車裡熟睡的小人兒，輕聲說：「林念安，這就是你家。」

  念安睡得沉，沒應聲。

  蘇清顏卻輕輕接了：「也是我們的。」

  林默轉頭看她，夕陽的光落在她發梢上，軟乎乎的。他空出一隻手，攬過她的肩膀。

  兩個人並著肩，推著車，在慢慢暗下來的天色里，一步一步，走回那盞亮著暖光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