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林默的功課

  林默最近多了門新功課：給念安念書。

  不是什么正經繪本，是蘇清顏寫了好幾年的那本舊筆記本。他念得磕磕巴巴，經常念兩句就卡殼，把本子往膝蓋上一放：「這個字我寫得太醜了，跳過。」

  蘇清顏抱著念安坐在旁邊笑：「不能跳，你兒子聽著呢。」

  念安還真像在聽，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兩隻小手攥著林默的衣角，時不時「哦」地拖一聲長音。林默沒轍，只好嘆口氣，接著往下念。

  「今天他說『還行』。他說還行的時候嘴角會翹起來，那就是最好的時候。」

  林默念完這句，自己先繃不住了，「啪」地把本子扣在桌上：「這都什麼啊。」

  「這都是我眼裡的你啊。」蘇清顏把孩子接過來抱好，語氣輕輕的。

  林默不說話了。沉默幾秒，又伸手把本子拿回來，翻到下一頁，接著念。

  這次聲音低了些，也慢了些。

  念安在媽媽懷裡打了個哈欠，眼皮慢慢垂下來。林默讀著讀著，像順著那些字，把從前的自己又走了一遍。那些擺爛混日子的日子、捏紅豆捏到手指疼的日子、在泡芙店後廚試吃甜度試到想吐的日子……原來那些他自己都記不清的細碎，全被蘇清顏一筆一划，認認真真記在了本子裡。

  以前他不懂，覺得日子就是日子，湊活過。現在懷裡抱著軟乎乎的兒子，忽然就懂了。

  有些事，一個人扛著的時候是苦。兩個人一起走著走著，就成了日子。

  念安睡沉了，蘇清顏把筆記本收進床頭的木盒子裡。

  林默輕手輕腳把嬰兒床的欄杆卡好，又把奶瓶、溫奶器的位置挨個調了調，順手順手。

  「你最近像變了個人。」蘇清顏靠在床頭看他。

  「你以前也這麼說過。」



  「以後還要教他打遊戲。」

  「那不行。」蘇清顏立馬駁回，「得先學認字。」

  「先學吃飯，再學認字，打遊戲排最後。」

  蘇清顏彎著眼笑：「這還差不多。」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在開什麼微型教育方針會議，聲音壓得很低，卻滿是煙火氣。

  

  後半夜，念安又醒了一次。

  林默沒讓蘇清顏起身，自己摸黑坐起來，抱孩子、餵奶、拍嗝、換尿布，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像做過幾百遍。

  蘇清顏半睡半醒地睜著眼，看他在屋裡慢慢踱來踱去。窗外的月光滲進來，把他和孩子的影子印在牆上，一大一小，跟著腳步輕輕晃。

  她忽然就有點鼻酸。不是難過，是覺得這一切都好得太不真實了。

  她慢慢坐起來，聲音啞啞的：「林默，我覺得我們好像……走出了一條自己的路。」

  林默正把念安輕輕放回小床，沒回頭，只低聲應：「本來就是。」

  他轉過身走到床邊，俯身給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路是你帶我走的。」

  蘇清顏看著他，月光在他眼睛裡折成兩點很亮的光。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以後我們帶著念安，一起走。」

  林默點點頭，俯身輕輕親了親她的額頭。

  小灰從門縫擠進來，悄無聲息跳上床尾。

  它如今不跟橘貓搶窩了，反倒愛往他們屋裡鑽。

  「這貓是來巡夜的。」林默低聲說。

  「不對。」蘇清顏笑，「它是來陪念安的。」

  果然，小灰跳下地，蹲到嬰兒床旁邊，尾巴輕輕搭在床欄杆上，像一道軟乎乎的、灰白色的守護。

  夜裡很靜。靜得能聽見念安極輕極輕的呼吸。

  林默重新躺下，把蘇清顏輕輕攬進懷裡。

  他心裡想，他這一輩子，最不擺爛的一件事，就是接住了這個人，接住了這個家。

  月亮從雲後頭慢慢移出來，把整條巷子照得發白。像用舊時光，鋪了一層柔軟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