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蘇清顏醒來時，林默已經不在身邊。
窗外有輕輕的風聲，樓下傳來念安"咿咿呀呀"的聲音，混著王胖子壓著嗓子逗娃的動靜。
她下樓，林默正把一勺米糊往念安嘴裡送，圍兜上糊了半張臉。
"我來吧。"蘇清顏接過勺子，順手把念安的小臉擦淨。林默就在旁邊看著，等她們吃完，才說："老徐回消息了，街道今天有接待，我們九點半到。"
蘇清顏點點頭，上樓換了件深色外衣，把頭髮紮起來，整個人一下利落了許多。
念安交給王胖子，林默又把背包檢查了一遍，才和蘇清顏一起出門。
巷子裡的青石板還沒幹透，空氣涼得發脆。兩人並肩往外走，誰也不說話，但步調出奇一致。
到了街道辦，老徐已經等在門口。他領他們上了二樓，找了個小會議室坐下。
接待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科員，姓陳，態度客氣，話卻繞得很。
蘇清顏沒和他兜圈子，直接說來意："我們想確認，所謂'安全綜合整治'，有沒有正式文件，執行標準是什麼，誰帶隊。"
陳科員笑容有些僵，翻出一份文件遞過來。文件上確實有"重點區域安全整治"的字樣，但通篇沒提"徵收""改造"。
蘇清顏一條條看過去，林默在旁邊沉聲問："檢查範圍是整片街區，還是只查老巷？"
"目前是第一批名單，老林巷重點。"
蘇清顏把文件合上，語氣平得很："如果只是查消防和證照，我們配合。但請把檢查組的名單、檢查時間和整改標準一併公示。不然商戶們心裡沒底，容易亂。"
陳科員應著，說會向上反映。
出了街道辦，林默說："這個陳科員，只是擋箭牌。"
蘇清顏點頭："所以我要他們把標準亮出來。段弈想用行政外殼壓我們，我們就用行政規則反制。"
林默看向她，眼裡浮起一絲笑意："你回來以後，我都有底氣了。"
"你本來就有。"蘇清顏說，"只是你總自己扛。"
林默沒接話，只把她的手拉過來，放進自己大衣口袋裡。
回巷子時，正碰見魏誠。
他站在巷口，身後跟著兩人，像在踩點。蘇清顏沒迴避，徑直走過去："魏總，來檢查可以，請先出示文件。"
魏誠轉過身，笑了笑："嫂子回來了。"
"回來了。"蘇清顏說，"以後巷子裡的事，我們夫妻一起管。"
"那最好。段總說，上面政策緊，他也是配合政府工作。"
"那我們就都配合。"蘇清顏聲音不大，每個字卻咬得清楚，"該公示的公示，該整改的整改。但如果有人拿政策當幌子，我們也絕不退。"
魏誠臉色變了變，很快又恢復成那副笑臉："嫂子說話就是不一樣。"他朝林默看了一眼，"默神好福氣。"
"是有。"林默說。
他拉著蘇清顏往店裡走。魏誠在後面喊了一句："過幾天，我們會正式開始。"
林默沒回頭，只丟了句："來就是。面不給你泡了。"
魏誠沒再說話，帶著人離開了。
夜裡，蘇清顏哄睡了念安，下樓來，看見林默正把新買的滅火器往牆邊碼。
"你什麼時候買的這些？"
"你不在的時候。"
"那怎麼沒聽你提？"
林默頭也沒抬："這些不用提，買回來擺上就行。"
林默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看她："不是。我在等你回來一起扛。"
她看著他，忽然伸手拍掉他肩上的灰："那你就別總半夜一個人發呆。"
"我沒有。"
"你有。"蘇清顏理直氣壯，"念安說的。"
林默忍不住笑了："他連話都不會說。"
"我是他媽，我聽得懂。"
林默嘆了口氣，把人往懷裡一帶："好，以後不瞞你。"
蘇清顏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那裡的心跳，又穩又重。她想，這個男人，哪怕整條巷子都壓下來，他也只會把她和念安護在身後。可她現在回來了，就不會讓他一個人扛。
她抬起頭，聲音很輕卻很定："過幾天他們來，我們站一起。"
林默"嗯"了一聲，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小灰從泡芙店門口跑過來，繞著他倆轉圈，尾巴翹得高高的，像在給這份盟約畫押。
夜風裡，泡芙店的燈一晃，把三個人的影子攪成一片暖融融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