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陳小北的春天

  季後賽打到第三輪那天，陳小北給林默打了個電話。

  背景音吵得炸開，隊友的喊聲、密集的鍵盤聲像暴雨砸在桌面上。陳小北的聲音從嘈雜里硬擠出來：「默神，我們進決賽了。」

  林默正抱著念安在收銀台前慢慢轉圈哄睡，腳步頓了半秒：「好。」

  「決賽在江城打。你們來看吧。」

  林默低頭看了眼懷裡正打哈欠的兒子，聲音放輕：「帶念安來行不行？」

  陳小北一下笑了：「帶！我給他留位置。」

  決賽那天，江城市電競館坐得滿滿當當。

  林默和蘇清顏推著嬰兒車進場時，方旭和小光已經在觀眾席第一排等著了。小光手裡舉塊手寫牌子，上面畫著陳小北的ID，旁邊歪歪扭扭蹲了只灰貓。方旭身邊還空著倆座，說是給小岑和小周留的。趙磊和夏淼淼帶著康復中心的孩子坐在後排，每人舉著陳小北的頭像牌，最小那個畫得圓滾滾的，像個土豆。北峰和小喬也從俱樂部趕來了，北峰手腕還纏著護具，小喬在一旁替他拎著外套。

  陳小北在選手席上一眼就看見了他們。

  他沒揮手，只對著鏡頭方向輕輕點了下頭。林默也沒動，把念安從嬰兒車裡抱出來放在膝蓋上。小嬰兒睜著圓眼睛看滿場燈光和大屏幕，小手攥著他爸的手指，好奇得一動不動。

  比賽打得極凶。

  對面是常規賽第一，三個C位全是韓服頂尖選手。陳小北拿了他最穩的發條，第一局穩紮穩打先拿一分；第二局被對面死針對，中野聯動壓得喘不過氣，丟了。

  決勝局前，陳小北在選手席上閉了會兒眼。

  林默看著屏幕里那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那個緊張得把泡麵碗都打翻的少年。那時候陳小北連「我想打職業」都說得吞吞吐吐。現在他坐在萬人場館裡，手指搭在鍵盤上，手不抖了。

  決勝局，陳小北鎖了劫。

  全場瞬間歡呼。解說都在說這是「招牌英雄的終極押注」。林默感覺到蘇清顏在旁邊輕輕握了下他的手，他沒說話，只把腿上的念安往上顛了顛。小嬰兒「咿」了一聲，像在問那是什麼。

  「那是你小北哥的絕活。」林默低聲說。

  比賽拖到四十分鐘。

  大龍團前，陳小北在側翼草叢蹲了快一分鐘。對面輔助過來做視野，他默數三秒，大招起手，一套連招瞬秒對面ADC。

  彈幕當場炸了，全場集體起立。

  林默沒站起來，但右手在膝蓋上用力按了一下，把念安都顛得「咯咯」笑。方旭在旁邊喊了聲「北哥」，被小光一把按住：「別嚇著孩子！」

  陳小北的隊伍一波推平水晶，全場金雨簌簌落下。

  頒獎時，陳小北舉著獎盃站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問他有什麼想說的，他對著台下掃了一圈，目光在第一排停住。

  「默神，你以前說，怕也要打。」他聲音透過話筒傳遍全場，「我打了。這個獎盃，我替當年那個掉筷子的自己拿的。」

  他頓了頓，又笑了：「還有，我給念安準備了個禮物。」

  他從口袋裡摸出個小盒子，打開是枚微縮的冠軍獎牌，上面刻著「林念安」三個字。他沖台下舉了舉：「等你長大，教你打劫。」



  林默坐在觀眾席里，嘴角翹起一個極淺卻極穩的弧度。蘇清顏側頭看他，小聲說：「你哭了？」

  「沒哭。」林默目視前方，「陳述事實。」

  

  念安在他懷裡伸手去夠空中飄下來的金箔碎片，小手抓到一片彩帶，開心地搖個不停。

  散場時，方旭和小光擠過來，說陳小北在後台等著合影。

  林默推著嬰兒車往通道走。走廊很長，燈光亮得晃眼。陳小北站在通道盡頭，手裡還攥著那枚給念安的小獎牌。看見林默，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獎牌遞過去。

  林默接過來，翻到背面。上面刻了一行很小的字——怕也要打。陳述事實。

  他把獎牌輕輕放進念安的包被裡，拍了拍陳小北的肩：「打得不錯。」

  陳小北低頭笑，眼眶有點紅。

  走廊那頭，蘇清顏站在燈光下，沖他們父子倆招了招手。

  林默推著車走過去，一家三口的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鋪在光潔的地面上，和遠處舞台上還沒散盡的金雨，慢慢連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