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會爬了。
這件事在巷子裡傳開的速度，比段弈撤資還快。王胖子頭一個興奮，當天就在便利店門口立了塊小黑板，粉筆字寫得老大：林念安今日爬行首秀，歡迎圍觀。每人限看五分鐘，不得投餵。
蘇清顏看見後哭笑不得。林默站在小黑板前盯了兩秒，拿起粉筆把「不得投餵」四個字劃掉，改成「不得抱走」。
王胖子湊過來：「默哥你這改得跟原文有什麼區別？」
「區別很大。」林默把粉筆丟回盒裡，「投餵不歸我管，抱走歸我管。」
第一次會爬，是在嬰兒房的軟墊上。
念安坐得好好的，面前擺著江皓送來的布藝泡芙玩具。小灰蹲在泡芙後面，尾巴尖從玩具邊緣露出來，輕輕晃一下，又晃一下。
念安盯著那條尾巴看了好半天，忽然兩隻小手往前一撲，肚子貼地，雙腳蹬得像小蛤蟆——整個人真的往前挪了半寸。
蘇清顏正舉著手機錄，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林默從門口一步衝進來，蹲在軟墊邊上聲音都亮了：「再來一次！」
念安沒理他，眼睛還黏在那條灰尾巴上，又蹬了兩下，這回挪得更遠了點。
小灰尾巴一縮，縱身跳上窗台，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小人類在地墊上撲騰。念安夠不著尾巴，嘴一癟，回頭找大人。
林默把兒子撈起來抱在懷裡：「你已經很厲害了。」
念安在他懷裡扭了兩下，又「咯咯」笑開了。
消息發到群里，當場炸了。
小喬發了整整一排鼓掌表情，說等念安會跑了她親自教打野。北峰納悶問為什麼是打野，小喬回得理直氣壯：因為打野自由啊。
陳小北直接發了條短視頻，背景是訓練室，他舉著那枚微縮冠軍獎牌對著鏡頭晃：「等你來拿。」
小岑用面板打了一行字：爬行是最早的位移練習，建議每天固定時間練習。小周跟在後面補了半句：別催他，他想到哪就到哪。
趙磊從康復中心甩來一張嬰兒運動發展時間表，說對照這個看念安進度正常，不用急。
最技術的是顧言澤：已錄入念安成長檔案。下次爬行數據請同步更新。
王胖子懵了：什麼數據？
顧言澤一本正經：爬行距離、爬行速度、轉向次數。
王胖子回了串問號：你是不是還要給他裝個定位晶片？
顧言澤：暫時不用。
下午蘇清顏把念安抱到便利店地板上，讓他自由爬。
他爬到箱子邊，小手扒住最底層那包老壇酸菜，使勁往後拽。拽不動，就回頭看大人，眼神里全是求助。
林默走過去蹲在他旁邊：「你要這個？」
念安「啊啊」叫了兩聲。
林默把最上面那包拿下來，放在他面前。念安一把抱住，張嘴就往包裝袋上啃。
「哎這個不能吃。」林默趕緊抽走。
念安嘴一癟，眼看就要哭。蘇清顏在旁邊笑彎了腰：「這隨你，小時候肯定也啃過泡麵包裝。」
「我沒啃過。」
「那你現在怎麼這麼愛吃泡麵？」
林默沉默了一下：「那是成年之後養成的。」
蘇清顏笑得更厲害了。
小灰從泡芙店門口溜進來，在念安旁邊坐下，尾巴尖輕輕搭在他手邊上。
念安立刻鬆開泡麵，轉身去抓貓尾巴。小灰這回沒躲，只是把尾巴輕輕抽回來，又放回去，一逗一引的。
念安「咯咯」笑著，追著尾巴滿地爬。
蘇清顏把這一幕拍下來，配文「爬行訓練正式升級為追逐訓練」，發到群里。
阿哲在後台冷靜地補了一句：該視頻在群內轉發量破紀錄。
傍晚，林默把念安抱到傳承牆跟前，讓他看牆上那些東西。
念安仰著小腦袋，眼睛睜得圓圓的，小手在空氣里揮來揮去，想去夠那些舊鍵盤、泛黃的信紙。
「那些現在不能碰。」林默托著他的小屁股，「等你長大。」
念安「咿」了一聲，像在問為什麼。
「長大了才能看懂。」林默把他往上顛了顛。
蘇清顏走過來，碰了碰他手裡的杯子：「等他能看懂的時候，這面牆上的東西，只會更多。」
「那就繼續往上釘。」
「已經快沒地方了。」
林默掃了眼傳承牆旁邊空著的牆面：「那就刷一面新的。」
蘇清顏笑了笑，沒再接話。
念安在她懷裡漸漸睡著了，小手還攥著半截空氣，像在夢裡追著什麼跑。小灰跳上收銀台，在念安的小襪子旁邊臥下，尾巴垂在台沿，輕輕晃著。
窗外，泡芙店的燈一盞盞亮起來。巷子裡有人路過，抬頭往店裡看了一眼，又慢慢走遠了。
日子就這樣，一格一格，穩穩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