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那段錄音只有三秒

  程見發現那段音頻，是在他接手聲音檔案館的第三天深夜。

  當時他正在整理葉知留下的存儲卡。那張卡里裝著S-00001到S-10000的全部原始錄音，每個文件都按編號命名，整齊得像一排等待檢閱的士兵。他翻到最後一個文件夾時，滑鼠停住了——文件夾名字是「待歸檔」，裡面只有一個音頻文件，沒有編號，沒有名稱，只有一串自動生成的日期和時間戳。

  時間是第五季某天的凌晨。程見看了看那個日期，又看了看窗外拳擊館的方向。那天是方晴走之前的最後一個清晨。

  他戴上耳機，點開文件。音頻很短，只有一次呼吸的時長。一個女聲，很輕，像是在對一個很近的麥克風說話，尾音微微上揚，不是疑問，是某種被壓得很輕的期待。那句話是——「你聽到了嗎？」

  程見把進度條拖回開頭，又聽了一遍。然後他又聽了一遍。他把耳機摘下來，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彈幕在這一幀炸了——「什麼錄音？」「誰的聲音？」「三秒是什麼內容？」「程見為什麼在發抖？！」

  程見沒有回答彈幕。他把音頻文件做了備份，然後打開葉知的館藏目錄，翻到最後一頁。S-10000的備註欄里有一行字，是葉知的筆跡：「最後一個藏品是三腳架。下一個編號留給下一季的錄音師。」他拿起筆，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S-10005。待歸檔音頻。時長三秒。錄音人未知。備註：她說『你聽到了嗎』。我不知道她是在對誰說話。但我在第八季聽到了。程見。」

  第二天早上六點，沈遲在拳擊館打沙袋。繃帶聲穩定在六千赫茲，和方晴預判的頻率完全一致。程見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錄音設備，但沒有開機。他只是站在那裡，聽著沙袋聲和海浪聲混在一起。蘇念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裡端著兩杯紅茶，經過倒數第三級台階時停了一下——不是因為繫鞋帶，是因為她看到了程見的表情。

  「你發現了什麼？」她問。

  程見把那段音頻放給她聽。三秒之後，蘇念端著紅茶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沒有說話，只是走進茶室，從書架上抽出方晴那本《常見道具材料鑑別手冊》，翻到最後一章——「膠帶」。那一章的最後一段話是方晴走之前加的，筆跡工整而用力——「樣本編號：BH-001。採集地：濱海老城區拳擊館。採集人：方晴。備註：真的。」她翻到下一頁，那一頁是空白的，但紙面上有極淡的鉛筆痕跡，像是寫過什麼又被擦掉了。她把這一頁舉到晨光下，鉛筆痕跡在逆光中隱約可辨——是一行字：「錄了一段話。留在葉知的存儲卡里。等你發現。」

  彈幕安靜了很長時間。然後有人發了一段話被點讚頂到最高——「方晴留了三樣東西。遊標卡尺在裂縫旁邊等到了顧念。黑膠布在木牌下面等到了陸遠。音頻在存儲卡里等到了程見。她不是道具師——她是預言家。」

  沈遲在拳擊館裡喊了一聲：「程見，那段錄音里她說的到底是什麼？」

  程見把音頻接上拳擊館的音響。方晴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和海浪聲、沙袋聲混在一起，輕得像一片銀杏葉落在木牌上——「你聽到了嗎？」

  沈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沙袋前面，打出今天的第一拳。繃帶震顫，六千赫茲的聲波在拳擊館裡迴蕩，和海浪聲、風聲、程見耳機里的電流底噪混在一起。他打完這一拳，轉頭看著程見。程見低頭看著頻譜分析儀上跳動的綠色波形。峰值頻率六千赫茲，衰減曲線平滑而綿長。

  「我聽到了。」他說，「是六千赫茲。繃帶沒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