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新嘉賓的遊標卡尺

  第八季先導直播的第二天。

  心動小屋門口又來了一個人。不是程見那種帶著信的舊識，不是顧念那種拿著增補本的修復師，也不是葉知那種架著錄音設備的聲學專家。他站在木牌前面，手裡什麼都沒有——沒有遊標卡尺，沒有工具箱，沒有信封。只是仰頭讀著那些字，從第一行讀到第七行，然後低頭看了看木牌下面那排東西。陳野的信封、方晴的黑膠布、沈遲的舊杯子、季尋的遊標卡尺、顧念的空膠帶芯、葉知的館藏目錄、陸遠的維修記錄本、何建設的診斷報告、周嘉瑞的橘子皮、陸子衿的收官餅乾、江尋歸零的電子秤、孟晚和小段的兩瓶運動飲料、宋予的吉他譜、秦悅的歌詞、林婉兒的分鏡本、陸景琛的資助意向書。程見的錄音設備也在，綠色的電平燈在晨光里一閃一閃。

  他蹲下來，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把遊標卡尺。不是方晴那把，不是顧念那把，是一把全新的，包裝盒還沒拆。他把包裝盒拆開，取出遊標卡尺，打開電池倉，裝上電池，按下歸零鍵。顯示屏跳了一下，數字停在零點零零。然後他把這把全新的遊標卡尺放在季尋那把舊卡尺的旁邊，兩把卡尺並排放在木牌下方，一新一舊，同一個型號，同一個品牌，歸零後的數字都是零點零零。

  彈幕在這一幀炸了——「又一把遊標卡尺！」「這人誰？」「他一句話沒說先放了把卡尺！」「新卡尺和舊卡尺並排！」

  他終於推開心動小屋的門，站在玄關處。周嘉瑞正在廚房裡煮咖啡，江晚坐在池邊看平板，陸子衿在預熱烤箱，程見在茶室窗台上調試錄音設備。他看著滿屋子的人，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不是自我介紹，而是一句讓整個客廳安靜了整整好幾秒的問題——「請問，裂縫旁邊還有位置放一把遊標卡尺嗎？我帶了新的。方晴那把用了這麼久，該換電池了。顧念那把也用了很久，該校準了。我這把是新的，可以放在兩把旁邊。」

  沈遲靠在舊沙發扶手上，手裡端著紅茶，看著他——「你是做什麼的？」

  「我是量具校準師。」他說，「專門校準遊標卡尺、千分尺、水平儀、頻譜分析儀。何建設上一季給老建築檔案館建檔的時候，發現水平儀有零點一度的偏差，在診斷報告裡備註了『待校準』。陸遠上一季修扳手的時候，發現遊標卡尺的電池倉彈簧有點松，在維修記錄本里備註了『下次換電池時需要校準』。顧念上一季量裂縫寬度的時候，發現千分尺的歸零有零點零零一毫米的漂移，在增補本里備註了『下一季需要校準』。我是做校準的。我不是來留東西的——我是來校準前面所有人留下的測量工具。」

  彈幕安靜了片刻，然後緩緩滾過一行字——「他不是來考古的。他是來校準考古工具的。」

  顧念從裂縫旁邊站起來，把方晴那把舊卡尺和季尋那把卡尺一起拿過來，放在茶几上，看著這個剛來的量具校準師，只說了兩個字——「先校哪把？」

  他從工具箱裡拿出校準塊，放在茶几上。校準塊是標準量具，厚度精確到零點零零一毫米。他先用校準塊量了一遍，然後把方晴那把舊卡尺夾在校準塊上，顯示屏跳出一個數字。他看了一眼，說這把卡尺的測量值比標準值偏了零點零零二毫米，誤差極小，但確實存在。電池是陸遠上一季換的，用了這麼久，電壓有點下降，導致傳感器靈敏度微漂移。顧念在旁邊把這句話記在增補本上，備註了一句——「方晴的卡尺，零點零零二毫米誤差。不是壞了，是累了。」

  他又拿起顧念的千分尺，夾在校準塊上。顯示屏跳出的數字偏了零點零零一毫米。他說這把千分尺的歸零彈簧需要微調，不是磨損，是正常使用後的應力釋放。陸遠的維修記錄本上已經備註過這條，他今天帶了一套微型螺絲刀，可以現場調。陸遠在遠程連線里說他維修記錄本上確實寫了這條，當時他手頭沒有微型螺絲刀，就用鑷子臨時加固了一下，現在專業的來了，可以徹底校準。程見在旁邊默默記了一筆，準備等千分尺校完之後錄一個校準前後的聲音對比——千分尺校準前和校準後的機械轉動聲頻率是否有變化，如果有，就是新的藏品。




  下午，他把何建設的水平儀也校了。零點一度偏差，和何建設自己在診斷報告裡備註的一模一樣。他說水平儀的偏差不是損壞，是溫度變化導致的氣泡微量偏移，校完之後氣泡回到正中，零點一度歸零。何建設在遠程連線里說這個偏差值他記在老建築檔案館的診斷報告裡，現在校準人來了，報告可以更新了。

  傍晚，他把所有校準完的工具放回原位。方晴的卡尺放回裂縫旁邊，顧念的千分尺放回增補本旁邊，何建設的水平儀放回檔案盒旁邊。他的工具箱沒有留在木牌下面——他把工具箱放在茶室門後，和陸遠的工具箱並排。他說他不是來留遊標卡尺的——他是來校準的，校準完工具就留在門後，下一季有人需要校準，拿出來直接用。

  晚上，蘇念在觀察筆記上寫道——「方晴留了遊標卡尺，顧念留了增補本，何建設留了水平儀，陸遠留了工具箱。所有人都在留工具。今天來的這個人，不留工具——他修工具。他說遊標卡尺偏了零點零零二毫米，不是壞了，是累了。」她把筆放下，看著窗外。夜色中，方晴的卡尺、顧念的千分尺、何建設的水平儀並排放在各自的專屬位置上，每一把都剛被校準過，每一把的顯示屏都顯示著零點零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