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王PD的通告單

  第八季進行到中段，王PD在整理監視器旁邊的文件櫃時，翻出了一沓厚厚的通告單。不是節目組列印的，是他每一季親手寫的。從第一季那張被沈遲撕掉的劇本開始，到「自由活動日」、「雙人烘焙任務」、「彈幕犀利問題投屏」，再到後來那些「今日無環節，茶室有紅茶，拳擊館有沙袋」。每一張都邊角磨毛了，馬克筆的字跡有些褪色，但每張都分門別類用長尾夾夾著，按時間順序排得整整齊齊。

  蘇念從茶室窗邊站起來，走到監視器旁邊。她拿起最上面那張——第七季收官日那張。上面有四行字，最後一行是周嘉瑞的筆跡：「橘子還有。自己剝。」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抬頭問王PD：「你每一張都留著？」




  彈幕在這一幀炸了——「第一季的通告單！」「那張被撕的劇本還在！」「王PD把它粘好了！」「回頭是岸不是寫在卡片上的嗎怎麼通告單背面也有？！」

  沈遲靠在舊沙發扶手上，手裡端著紅茶。他看著那張被透明膠粘好的通告單，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撿回來了。」

  「撿回來了。你是第一個撕劇本的嘉賓，撕完還寫了個『回頭是岸』。我當時就想，這人不是來錄綜藝的，是來給綜藝改規則的。所以我把它粘好留著，萬一以後有人想寫戀綜編年史，這張是第一頁。」王PD把塑料文件夾放在茶几上。

  蘇念把那一沓通告單全部拿出來，一張一張攤在茶几上，按時間順序排開。第一季第一期：被撕成兩半又粘好的劇本。第一季收官日：只有一行字——「今日無環節。謝謝大家。」第二季重啟季第一天：王PD用馬克筆手寫的三行字，「全季直播一刀不剪」那三行，下面是沈遲的簽名。第四季第一天：附加條款，「觀察室拆除，原址改建為茶室」。第五季收官日：「明早六點，沙袋還在。」第七季收官日：「橘子還有。自己剝。」

  彈幕安靜了很長時間。然後緩緩滾過一行字——「這不是通告單。這是心動小屋的編年史。」

  周嘉瑞走到茶几旁邊，低頭看著自己寫的那行「橘子還有。自己剝」，說當時寫的時候覺得只是句玩笑話，現在跟前面那些放在一起看，好像也是認真的——橘子是他剝的，咖啡是他煮的，他在這個節目裡做的事就是把日常的東西每天重複一遍。重複久了就不是日常了，是傳統。江晚在旁邊說他的橘子從分左右耳剝到同頻，剝了好幾季，升F還是升F。傳統就是橘子的升F不變。

  陸子衿從廚房探出頭，說她的收官餅乾配方也在那些通告單上——每次收官她都寫一遍配方，從第一季寫到第七季，配方變了很多次，但最後一句話永遠是「不需要試吃」。江尋在旁邊說他把她的配方表抄在筆記本上，後來變成通告單的一部分。通告單是日更的，他的筆記本是季更的。日更和季更放在一起，就是年鑑。

  顧念從裂縫旁邊站起來，把增補本拿過來翻到某一頁，說方晴的手冊里也夾著一張通告單——是第五季那張「今日無環節」，背面有方晴用遊標卡尺畫的裂縫寬度曲線圖。數據記錄的空白處有一行鉛筆字：「裂縫寬度零點二五毫米。記錄日期：第五季。記錄人：方晴。備註：以後每一季的今天都要量一次。」葉知在遠程連線里說她的聲音檔案館館藏目錄也附在通告單後面——每次錄製彈幕犀利問題環節的通告單背面，她都記下了當天錄到的聲音編號。

  何建設說他的泳池診斷報告也附了一張——是第六季自由活動日的通告單，背面是他手繪的水泵房牆體結構草圖，右下角標註了防水處理方案。陸遠說他的扳手螺紋攻絲數據也記在通告單背面。

  彈幕刷滿了「每一張通告單背面都是檔案」「王PD的通告單正面是工作日誌，背面是心動小屋的百科全書」「這個節目連廢紙都有人存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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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PD把所有通告單按時間順序排好，從第一季到第八季，每一張都攤開在茶几上，鋪了整整一排。然後他拿起馬克筆，在最上面一張空白通告單上寫了一行字——「第八季第四十二天。今日無環節。茶室有紅茶。拳擊館有沙袋。通告單存檔中。」寫完他退了半步，看著茶几上那排從被撕碎的劇本開始、延伸到今天的通告單，沉默了一會兒。

  「這些通告單以後全部放在茶室書架上，和顧念的增補本、葉知的館藏目錄、陸遠的維修記錄本、何建設的診斷報告放在同一格。誰想看誰看，誰想補誰補。這不是節目組的檔案——是這間屋子的日記。」

  晚上，蘇念把觀察筆記翻到最新一頁寫道：「王PD的通告單不是通告單。是心動小屋的編年史。正面是工作日誌，背面是所有人的測量數據。季尋的攝影機拍畫面，葉知和程見錄聲音，顧念和方晴量裂縫，何建設量傾斜角度，陸遠修工具，王PD寫通告單。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同一件事——把今天存檔。不是怕忘記，是留給下一季的人。告訴他們：裂縫還在。沙袋還在。紅茶還在。橘子還在。」她把筆放下，看著窗外。

  銀杏葉正一片一片緩緩落在木牌下方。茶室書架上，那沓厚厚的通告單安靜地躺在檔案盒旁邊。最上面那張被撕碎又粘好的劇本，邊角磨得更毛了，但「回頭是岸」四個字還在月光里泛著極淡的馬克筆光澤。和裂縫旁邊的遊標卡尺、木牌上的刻字、茶室窗台上並排的杯子，在同一個夜晚安靜地各就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