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壓力中心的張陽剛剛站起來沒多久,再次被那股威壓壓進了泥土裡,胸腹撞在地面上,身上的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錯位聲。
此刻他只感覺後背像是被疊加壓著數座山嶽,胸腔被壓得幾乎凹陷,五臟六腑都在哀鳴,嘴裡滿是鮮血。
他的皮肉也開始繃開,手臂上出現了一道道血痕,鮮血不斷從血痕中流出,整個人也在威壓的瘋狂擠壓之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血,他的視線也已經變的一片血紅,什麼都看不清。
張陽雖模樣悽慘,但他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屈服,只見他的手掌又動了,十指死死扣著地面,指甲開裂,鮮血流淌,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正強行挪動著身體。
呸!
他吐掉嘴裡的血,牙關發出幾乎要咬碎的聲音,脊柱一節一節地挺起來,像一柄被壓彎到極限的劍,慢慢彈回該有的模樣。
他的喉嚨里發出低沉而又壓抑到極致的嘶吼,血和汗混在一起,整個人像是從血泊里爬起來的一樣。
他從趴著的狀態變成半跪狀態,再從半跪狀態緩緩挺直了脊背。
「就這?」他抬起頭,滿臉是血,眼睛一片血紅,但卻還在笑,那笑容里混著血,悽慘得讓人發毛,又囂張得讓人心顫。
金色人影見狀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再次抬起了手。
可就在這時,碑林上空的空氣忽然震了一下,緊接著那股恐怖的威壓便消散了,金色人影的動作這時候明顯頓了一下,然後開始緩緩變淡。
「這裡是學院,不是戰場。」一道蒼老而平和的聲音突然從碑林深處傳來,聽不出喜怒,也沒有任何威壓。
金色身影在消散前又是看了一眼張陽,然後金光散盡,仿佛從未出現過。
金色人影徹底消失後,碑林里恢復了一片死寂。
威壓雖然消散,但眾人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有人還保持著跪伏的姿勢,額頭抵著碎石,像是不敢確認那股力量真的已經退去。
有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臉色白得嚇人。
地上的裂痕還在往外冒著灰,幾座石碑上的銘文光芒慢慢熄滅,恢復成了平常的樣子。
蘇沐跪坐在地上,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楚狂人半跪在她旁邊,一隻胳膊還撐在地上,虎口的傷還在往外滲血。
「剛才那金色身影到底是誰?」一名學員撐著石碑站了起來,聲音還在發顫。
「不清楚,不過能看出他主要針對的是張陽,若是張陽身上的威壓落在我身上,我估計現在已經爬不起來了。」
「張陽到底幹了什麼,能招來這種怪物?」
沒人接話,因為沒人知道。
張陽還站在碑林中央,渾身是血,衣服碎得不成樣子,膝蓋和手臂上的傷口露在外面,血還在流。
花槿言上前扶著他的胳膊,極寒之力從她的掌心一點點渡進張陽的經脈里,幫他穩住體內翻湧的氣血。
張陽低頭看了一眼花槿言還在微微發顫的手指,他知道花槿言嘴上不說,其實也被剛才那一股威壓壓得厲害。
他伸手拍了拍花槿言的手背笑道:「我沒事,血雖看著多,但都是皮外傷,內傷的話養兩天就好了。」
他說的都是實話,以他的恢復速度,主動干預之下都不用兩天。
花槿言看著張陽,看著渾身是血卻還在笑的張陽:「真的沒事嗎?」
張陽笑道:「都是小傷,影響……」
他話還沒說完,表情突然一陣扭曲,只見花槿言那白皙的手指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影響什麼?」花槿言道。
「影響……確實很大,還是需要治療一下的。」張陽立馬改口,他知道花槿言可能生氣了。
這時候蘇沐三人已經爬了起來,他們踉蹌著走到張陽和花槿言面前,蘇沐臉色依舊蒼白,她聲音略帶沙啞道:「張陽你瘋了吧,剛才那種情況你怎麼還能站起來,我趴在地上動都動不了!」
「還有剛才那人是衝著你來的對吧?他到底是誰啊!」
張陽張了張嘴,想用平常那副語氣糊弄過去,但喉嚨里還帶著血味,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蘇沐你小點聲,我耳朵現在還在嗡嗡響呢。」
蘇沐還想說什麼,不過卻被楚狂人拉住了。
楚狂人看著張陽,眼神複雜,他剛才看到了張陽被那股威壓壓的渾身是血,跪了兩次,然後又站起來了兩次。
要知道他當時身上的威壓還沒張陽那麼多大,即便如此他都直不起身來,他忍不住感嘆道:「你是個狠人啊!」
百里宣道:「我留意到,剛才那道金色身影的目光始終在張陽身上。」
楚狂人聽後臉色一沉:「你的意思是,那人的目標是張陽?」
百里宣語氣確定:「對,而且這人沒有下殺手,甚至連真正的攻擊都算不上,他只是用威壓,壓了張陽兩次,他是在警告。」
蘇沐聽得心裡發毛,小聲問道:「那他到底是誰啊?張陽,你認識他嗎?他為什麼只針對你一個人?」
張陽沒立刻回答,他扭頭看向方才金色身影站立的位置,那裡現在空空蕩蕩的,他笑了笑,說話時露出一口沾血的牙:「我不知道他名字,只知道外號叫師兄,也是蘇寒的師兄,目前應該在獵魔戰場,他是正式學員,修為至少武王三重。」
「武王三重!」蘇沐聽後倒抽一口涼氣。
楚狂人眉頭狠狠跳了一下,握刀的手都不由得緊了緊:「武王三重……這樣的人,怎麼會親自來警告你?」
張陽平靜道:「可能是因為我在他眼裡是一隻不怎麼聽話的螞蟻吧。」
他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似乎對這個說法很滿意,繼續道:「本來他和我說好,三個月後回來再和我算帳,沒想到他性急,先弄個投影過來瞅瞅我長得怎麼樣。」
「看過之後,大概是覺得我長的比他帥,所以一氣之下壓了我兩下。」
聽到張陽略帶自我調侃的語氣,三人有些無語。
「那現在時間還剩多少?」蘇沐的語氣有些焦急。
「兩個半月。」花槿言聲音冷的像寒風吹過的湖面。
「什麼!」蘇沐瞪大了眼睛,楚狂人和百里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壓抑不住的驚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