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凌飛偏頭看向窗外那五十二個孩子,他們依舊舉著小手,保持著標準的少先隊隊禮。
李建國和女老師筆挺地站在最前面。
細碎的陽光終於熬過了雲層的封鎖,灑在他們身後嶄新的藍色活動板房上。
最前方的軍用卡車轟起油門,車隊準備拔錨起步。
「等一下。」凌飛突然出聲。
洛曉依轉過頭,紅著眼眶看向身邊的凌飛。
凌飛沒解釋,直接降下車窗,他看著車外那些孩子。
經歷了這場大劫,這些蘿蔔頭們的眼裡透著一股讓人心疼的懂事,還有對未來的迷茫。
村子沒了,親人走了,他們成了這世上最孤獨的一小撮人。
凌飛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髮,他這人最煩這種黏黏糊糊、苦大仇深的離別。
他清了清嗓子,一個月來都快被廢墟的灰塵醃入味了,他的嗓音帶上了一股子粗糲卻迷人的沙啞。
沒有吉他起調,沒有任何伴奏音響。
凌飛就這樣懶散地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的小蘿蔔頭們,直接開口。
「輕輕敲醒沉睡的心靈,」
「慢慢張開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
「孤獨的轉個不停。」
乾脆利落的清唱,直接在空曠的山谷間炸開。
顧星河和洛曉依瞬間呆住了,車外正指揮撤離的張雷連長,手直接僵在了半空。
這是一首所有人聽都沒聽過的歌。
現在的藍星樂壇,苦情歌在那傷春悲秋,勵志歌全靠扯著嗓子飆高音嘶吼。
誰聽過這種溫和到骨子裡、卻又藏著滔天力量的旋律的歌?
凌飛沒管別人的反應,他微微仰起頭,聲線緩緩推高。
「春風不解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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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動少年的心。」
「讓昨日臉上的淚痕,」
「隨記憶風乾了。」
洛曉依剛憋回去的眼淚又決堤了。
但這歌偏偏沒有任何撕裂人心的痛感,它就像一雙帶著溫度的手,一點點撫平了這一個月來壓在所有人胸口的那座大山。
不遠處的央視記者手忙腳亂地重新扛起攝像機,鏡頭死死咬住那輛越野車的車窗。
凌飛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孩子的臉。
「抬頭尋找天空的翅膀,」
「候鳥出現它的影跡。」
「帶來遠處的饑荒無情的戰火,」
「依然存在的消息。」
「玉山白雪飄零,」
「燃燒少年的心。」
「使真情溶化成音符,」
「傾訴遙遠的祝福。」
這一刻集體轉過了身,打包工具的救援隊員、分發物資的志願者、還有那些蹲在路邊的災民,全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裡的活。
這片天地,只剩下這首陌生的歌。
凌飛深吸一口氣,胸腔共鳴徹底打開,副歌部分如同長劍出鞘,直接穿透了整個山谷!
「唱出你的熱情!」
「伸出你雙手!」
「讓我擁抱著你的夢,」
「讓我擁有你真心的面孔。」
「讓我們的笑容,」
「充滿著青春的驕傲,」
「為明天獻出虔誠的祈禱。」
陽光就像是掐准了點,徹底撕碎了陰霾的雲層,大片大片的金光毫無保留地潑灑下來。
旋律簡直簡單到了極點!不需要什麼專業樂理門檻,只要長了耳朵聽一遍就能刻進腦子裡。
這首曾在地球上創造過現象級奇蹟的公益大合唱,帶著它絕對的統治力和治癒力,空降藍星。
第一段收尾,凌飛頓了頓。
他看著老校長李建國,看著那群孩子。
「發什麼愣,一起啊。」凌飛用手肘敲了敲車門,「跟著我唱。」
這首歌,不需要技巧,只要感情。
讓人沒想到的是,第一個接茬的,居然是李建國老校長。
老頭哪懂什麼聲樂,調子早跑去了西伯利亞,但他硬是扯著破風箱般的嗓子,跟著節奏吼了出來。
緊接著,那個年輕女老師紅著眼眶跟上了。
然後,是那五十二個孩子。
童聲清脆得毫無雜質,他們不懂什麼技巧,只是把這撿回來的第二條命的感激,全都融進了這兩句詞裡。
洛曉依抹了一把臉,直接推門下車,站在風中加入了合唱。
顧星河也跳了下去,雙手作大喇叭狀,扯著脖子嚎。
「唱出你的熱情!」
「伸出你雙手!」
「讓我擁抱著你的夢!」
「讓我擁有你真心的面孔!」
張雷連長一把扯下軍帽,他手底下那群鋼鐵硬漢,一個個眼眶通紅,跟著拍子放聲大吼。
這已經不是一首歌了,而是一場震碎山林的幾百人超級大合唱!
「讓我們的笑容,」
「充滿著青春的驕傲,」
「為明天獻出虔誠的祈禱!」
誰在乎跑不跑調?歌聲在十萬大山里來回激盪。
那些被地震抽空了精氣神的災民,在這歌聲里抬起頭,看著金燦燦的太陽,看著那一排排重新豎起的板房,眼裡重新燃起了火星。
悲傷,就他媽該被徹底埋在昨天。
凌飛聽著窗外這跑調跑到沒邊的大合唱,他終於挑起半邊眉毛,露了個極其舒服的笑。
這才是他要的謝幕局,哭哭啼啼的算怎麼回事。
眼看合唱聲越飆越高。
「趕緊走,趁這會兒氣氛都烘托到這了,麻溜撤退。」凌飛嘟囔著催促。
顧星河用手背蹭了蹭眼睛,趕緊躥回駕駛座,打火起步。
洛曉依也跟著鑽回副駕駛。
車隊在嘹亮到破音的合唱聲中,一溜煙駛出了大家的視野。
老趙的鏡頭一路目送越野車的尾燈消失在山路拐角。他低頭掃了一眼攝像機里的原片,只覺得天靈蓋一陣發麻。
「這首原聲放出去,華語樂壇那些歌手怕是要被打自閉了。」老趙咽了口唾沫。
車廂里重新歸於平靜。
三個小時後,車隊順利開進蓉城軍用機場,專機已經就位。
「總算要回魔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