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五十五分。
飛依工作室燈火通明,紅姐站在運營部的電腦前,緊盯屏幕上的上傳進度條。
「紅姐,真不買幾個熱搜位?」運營部主管擦了擦腦門的汗。
「咱們連封面圖都是隨便找的一張黑白路燈,企鵝音樂那邊也沒要推薦位,這可是零預熱空降,太冒險了吧?」
「凌總發話了,零宣發。」紅姐深吸一口氣,「飛依工作室的招牌,就是最好的宣發。點發布。」
滑鼠清脆的點擊聲響起。
十一點五十八分,歌曲《消愁》靜悄悄出現在企鵝音樂的新歌入庫名單里。
沒有首頁橫幅,沒有彈窗推薦,像一滴水落進深海。
魔都,一間十平米的出租屋裡。
資深樂評主播正對著攝像頭瘋狂輸出:「這什麼垃圾口水歌?副歌全靠電音拉扯,主唱的嗓子是被門夾過嗎?純純的依託答辯,資本就餵我們吃這些工業飼料?」
直播間兩百多萬水友深有同感,滿屏的「爛歌」、「退錢」。
老王罵得口乾舌燥,習慣性點開企鵝音樂新歌池想淘點歌。
滑鼠滾輪漫不經心往下劃,突然,一個黑白封面的單曲闖入視線。
演唱者:阿俊。
作詞:凌飛。
作曲:凌飛。
老王手一抖,差點把滑鼠摔了。
他揉了揉發紅的眼睛,確認自己沒眼花。
「臥槽!兄弟們!凌神發新歌了!」老王一聲狂吼,震得麥克風瘋狂爆音。
原本還在刷段子的彈幕,瞬間出現了長達三秒的真空。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彈幕像決堤一樣蓋住了屏幕。
【凌飛?那個殺穿國慶檔、唱《孤勇者》的神級曲爹?】
【阿俊?那個唱《江南》轉音如神的阿俊?】
【臥槽,神仙聯動,快點開!】
老王根本顧不上廢話,直接點擊播放。直播間的背景音瞬間安靜。
一段極其乾淨、透著無盡孤獨的木吉他前奏,在兩百多萬人的耳麥中緩緩響起。
沒有任何電子合成器的修飾,純粹得像是一聲疲憊的嘆息。
「當你走進這歡樂場
背上所有的夢與想
各色的臉上各色的妝
沒人記得你的模樣……」
阿俊刻意壓低的嗓音,帶著一種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後的沙啞,第一句就直接貫穿了老王的心臟。
老王原本癱在電競椅上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坐直了。
【這詞……絕了。】彈幕上的戾氣瞬間被清空。
歌聲還在繼續,那種克制到極點的情緒,像是一把刀,一點一點挑開成年人拼命掩飾的防備。
「三巡酒過你在角落
固執的唱著苦澀的歌
聽它在喧囂里被淹沒
你拿起酒杯對自己說……」
副歌旋律拉起,沒有撕心裂肺的高音,而是八句足以被寫進教科書的頂級排比。
「一杯敬朝陽,一杯敬月光
喚醒我的嚮往,溫柔了寒窗……」
「一杯敬故鄉,一杯敬遠方
守著我的善良,催著我成長……」
老王眼眶猛地一酸,他想起了十年前帶著一把破吉他來魔都闖蕩的自己。
那個曾經夢想在萬人體育館開演唱會的少年,如今卻只能每天在這十平米的出租屋裡,靠著罵人博眼球。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過往……」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尾音在最後一句「清醒的人最荒唐」中緩緩落幕。
直播間裡,兩百多萬人,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一分鐘,老王一把摘下耳機,從鏡頭外摸出一罐常溫的啤酒,單手拉開拉環,「咕咚咕咚」灌了半罐。
他眼眶通紅,對著鏡頭嗓音嘶啞:「兄弟們,不播了。這歌太費煙,我去天台吹吹風。」
直播間黑屏,但彈幕卻在這一刻徹底陷入癲狂。
【神作。除了這兩個字,我找不出任何形容詞。】
【嗚嗚嗚,我已經辭職半年了,每天騙我媽在上班,聽完這首歌,我在街心公園哭成了傻逼。】
【什麼叫民謠?這特麼才叫民謠!那些拿吉他裝深沉的鮮肉們,趕緊磕頭拜師吧!】
凌晨兩點,夜市大排檔。
三五個打著歪歪扭扭領帶的加班族正坐在一起擼串。
音響里原本放著震耳欲聾的DJ,老闆的手機接到藍牙推送,直接切到了《消愁》。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幾個加班族停下了手裡的肉串。其中一個默默地叫來老闆:「老闆,再加兩箱大烏蘇。」
同樣的一幕,發生在藍星無數個角落。
外賣平台上,啤酒、白酒、二鍋頭的銷量在短短一個小時內,拉出一根極其離譜的直線。
某外賣平台數據總監半夜被電話叫醒,看著後台的暴增數據,以為伺服器被黑了。
「查清原因沒有?」總監怒吼。
「總、總監,是因為一首歌。」程式設計師咽了口唾沫,「飛依工作室剛發的《消愁》。」
凌晨三點。
毫無預熱的《消愁》,在沒有任何資源位的情況下,靠著極其恐怖的路人自來水,直接空降企鵝音樂新歌榜第一!
試聽量突破三千萬!分享率高達驚人的百分之九十五!
微博熱搜前十,直接被霸占了七個。
#阿俊 消愁# 【爆】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爆】
#凌飛 現代詩仙# 【熱】
各大樂評人連夜爬起來髮長文,連華語作詞界的泰斗,也在微博上發了兩個字:【絕筆。】
第二天清晨,雲端之境大平層。
凌飛穿著睡衣,端著一杯牛奶,坐在造價數百萬的斯坦威鋼琴前。
他沒彈琴,他在用手機刷工作室的財務報表。
洛曉依穿著凌飛的寬大白襯衫,打著赤腳從臥室走出來,揉了揉惺忪的桃花眼。
「醒了?」凌飛順手拿起沙發上的毯子,把洛曉依裹得嚴嚴實實,「剛入秋,別光腳。」
洛曉依順勢靠在凌飛肩膀上,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
「紅姐發的財報?」洛曉依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
「嗯。」
凌飛喝了口牛奶,指著屏幕上那串數字。
「《消愁》一晚上試聽破五千萬,數字專輯銷量直接幹了兩個億。企鵝音樂那邊剛剛打過來八千萬的首批版權買斷費。」
洛曉依眨了眨眼,那雙好看的桃花眼也露出一絲震撼。
八千萬,一晚上,印鈔機都沒這速度。
凌飛把手機一扔,鹹魚般癱回沙發:「我就知道,這首核彈放出去,絕對能讓阿俊再起飛。內娛那幫搞電音的高音怪,這下全都得閉嘴。」
洛曉依看著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心跳不爭氣地漏了半拍。
別人絞盡腦汁求一首爆款而不得,自己老公隨便扯張紙寫寫畫畫,就能給整個樂壇一點小小的震撼。
這該死的魅力。
「阿俊剛才給我發微信,說激動的昨晚一宿沒睡,差點想對著咱們家這個方向磕頭了。」洛曉依輕笑出聲。
「讓他別磕,趕緊趁熱打鐵去接商演,把羊毛薅回來。」凌飛打了個哈欠。
「我昨天死太多腦細胞了,今天拒絕營業。我要把黑神話打通關,誰也別來煩我。」
話音剛落。
「叮咚......」
門鈴像催命一樣響了起來。
凌飛臉色一黑,我特麼剛要直面天命,誰這麼沒眼力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