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棚內。
阿俊戴上耳機,站在麥克風前。
此時的他,腦子裡已經徹底清空了關於商演、通告和違約金的雜念。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外面的控制室里,凌飛對老馬比了個手勢。
沒有複雜的電音,也沒有華麗的管弦樂編曲。
一段簡單到極致、卻又透著濃烈孤獨感的木吉他前奏,在監聽音箱裡緩緩流淌而出。
這前奏並不驚艷,卻像是一個歷經滄桑的老人,在安靜的深夜裡,平靜地劃亮了一根火柴。
阿俊的嗓音,收起了之前《江南》里的那種華麗轉音。
他完全按照凌飛的要求,放棄了所有炫技,壓低聲音,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徹夜長談。
「當你走進這歡樂場
背上所有的夢與想
各色的臉上各色的妝
沒人記得你的模樣……」
僅僅四句。
控制室里的紅姐,原本緊繃著的臉瞬間凝固了。
這歌詞太毒了!
「歡樂場」三個字,直接把整個娛樂圈的名利場給扒了個精光。
那些強顏歡笑的面具,被資本裹挾的妥協,在這一刻被這平淡的嗓音撕得粉碎。
阿俊閉著眼,越唱越投入,他仿佛看到了這幾個月來,自己在各種酒局上賠笑、在鏡頭前裝深情的虛偽模樣。
他猛地握緊拳頭,聲音里多了一絲壓抑不住的微顫。
「三巡酒過你在角落
固執的唱著苦澀的歌
聽它在喧囂里被淹沒
你拿起酒杯對自己說……」
來了來了。
這是藍星音樂史上從未有過的情感爆發方式。
不是靠飆高音去刺激耳膜,而是用極致克制的八句排比,一刀一刀地凌遲著所有聽眾的靈魂。
阿俊猛地睜開眼,盯著手裡的歌詞,傾盡了胸腔里所有的氣息。
「一杯敬朝陽,一杯敬月光
喚醒我的嚮往,溫柔了寒窗
於是可以不回頭的逆風飛翔
不怕心頭有雨,眼底有霜!」
控制室里,老馬手裡的筆「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紅姐的眼眶「唰」地紅了,她雙手死死捂住嘴,硬是不讓自己哭出聲。
這四句,唱盡了每一個在現實泥沼中掙扎的成年人,心底那最後一絲不甘和夢想。
但這還不夠,凌飛的絕殺才剛剛開始。
阿俊的氣息連轉,聲音里的苦澀濃郁到了極點。
「一杯敬故鄉,一杯敬遠方
守著我的善良,催著我成長
所以南北的路從此不再漫長
靈魂不再無處安放!」
此時,洛曉依正好辦完公事,推開了控制室的門。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這直擊靈魂的歌聲死死釘在了原地。
那個平時雷厲風行的冰山女總裁,此刻聽著這幾句歌詞,直接破防了。
她想起了自己為了躲避家族聯姻,一個人在娛樂圈咬牙摸爬滾打的那些孤獨夜晚。
錄音室里的阿俊,已經徹底失控。
眼淚順著他的臉頰直直地砸在地毯上。
他用一種近乎呢喃,卻又震耳欲聾的聲音,唱出了最後的審判。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過往
支撐我的身體,厚重了肩膀
雖然從不相信所謂山高水長
人生苦短何必念念不忘!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寬恕我的平凡,驅散了迷惘
好吧天亮之後總是潦草離場
清醒的人最荒唐……」
尾音消散。
吉他聲徹底停歇。
錄音室內外,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絕對安靜。
只能聽到阿俊在麥克風前壓抑的抽泣聲,以及紅姐和洛曉依略顯沉重的呼吸。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紅姐喃喃重複著最後一句,眼淚終於決堤,把精緻的妝容哭花了都不在乎。
她在娛樂圈當了十幾年王牌經紀人,聽過無數所謂的爆款神曲。
但這首,不一樣。
從來沒有一首歌,能把人生的無奈、掙扎和豁達,寫得這麼血淋淋。
這特麼哪裡是民謠?這是所有成年人的安魂曲!
洛曉依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平復情緒,看向坐在調音台前、悠哉把玩著簽字筆的凌飛。
這個男人,腦子裡到底裝著什麼浩瀚宇宙?
隨便掏出一張紙,就是足以載入華語樂壇史冊的神作。
「紅姐。」
凌飛打破了沉默,語氣依然平淡得像是在點外賣。
「在!」
紅姐猛地回過神,下意識地站得筆直,像個等待首長檢閱的新兵。
「把這首歌,作為阿俊新專輯的第一主打。零宣發,直接空降各大音樂平台。」凌飛將手裡的簽字筆準確地投進筆筒。
「又搞零宣發?!」紅姐愣了一下,但幾秒後她就懂了。
這種級別的神作,如果去搞買熱搜、發通稿那一套工業化宣發,簡直是對它的侮辱。
它需要的是純粹的口碑發酵,靠路人的自來水,絕對能殺瘋了!
「我明白了凌總!」紅姐激動得聲音發抖,「我這就去安排上傳通道!這首歌,絕對能封神!」
「不是封神。」凌飛站起身,隨意地伸了個懶腰。
「我是要用這首歌,提前預定今年華語金曲獎的所有重要獎項。什麼最佳作詞、最佳作曲、年度金曲,我全要。」
他透過玻璃看了一眼還在擦眼淚的阿俊。
「告訴阿俊,這首歌發出去以後,他的身價要在現在的基礎上,再翻十倍。飛依工作室的樂壇護法,是時候君臨天下了。」
說完,凌飛極其自然地走到洛曉依身邊,一把牽起她還有些冰涼的手。
「老婆,下班。」
洛曉依乖巧地任由他牽著,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