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依工作室。
下午兩點,音樂部錄音棚外。
顧星河像攤爛泥似的癱在休息區沙發上,手裡捏著個磚頭厚的雙層巨無霸。
他雙眼發直,腮幫子瘋狂蠕動,活像個無情的碳水粉碎機。
這段日子他明顯圓潤了一大圈,連雙下巴都快藏不住了。
在他旁邊,阿俊背著把吉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來回打轉,快把地板踩出坑了。
「阿俊哥,快停下,你再晃我這胃裡的芝士都要造反了。」
顧星河艱難咽下一大口肉餅,滿臉生無可戀。
阿俊停下腳步,苦笑一聲:「星河,你不懂。我卡殼了啊。」
自打《江南》橫掃各大榜單,阿俊一夜間從默默無聞的駐唱,成了內娛炙手可熱的新星。
無數商演、綜藝邀約砸下來,天價出場費和狂熱粉絲,讓這個只想安生唱歌的年輕人徹底迷茫了。
紅姐逼他趁熱打鐵,在這個月必須推首張專。
可收上來的幾十首小樣,電音亂飛、高音狂飆,全是迎合市場的流水線產品。
阿俊一首都唱不進去,他覺得那些歌全是用錢堆出來的工業塑料味。
「紅姐發話了,今天定不下主打歌,這周的商演全推,違約金少說八百萬起步。」阿俊抓了抓頭髮,眼神黯淡,「我不想丟飛哥的臉,但那種歌,我真張不開嘴。」
「唱不出就別唱,多大點事。」
走廊盡頭,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飄了過來。
凌飛插著兜,趿拉著拖鞋,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飛哥!」阿俊像見到了親爹,眼睛瞬間亮了。
顧星河也想爬起來,卻被肚子上的肉無情卡住,只能發出絕望的哼哼。
「飛哥,我快被漢堡撐死了,那喜劇到底啥時候開機啊?這福氣我快受不住了!」
「再胖十斤再說。」凌飛涼嗖嗖地掃了他一眼,無情下達判決,隨後瞥向阿俊,「進棚。」
錄音棚內。
凌飛大爺似的癱在調音台前,長腿往桌上一搭。
「紅姐給你的小樣我聽了。」他轉著手裡的簽字筆,「高音很頂,電音很躁。你覺得呢?」
阿俊低著頭,死死咬住嘴唇。
「說實話。」凌飛語氣很淡,卻自帶一股上位者的壓迫感。
「太爛了!」阿俊猛地抬頭,眼神發狠,「飛哥,那種歌除了放夜店蹦迪還能幹嘛?我不想唱這樣的……我想唱民謠。」
「民謠?」凌飛輕笑一聲。
藍星目前的民謠市場,就是片荒漠。
資本可不養不帶流量的下沉廢物。紅姐要是聽到這話,估計得當場心梗。
「你懂什麼是民謠嗎?」凌飛收起笑意,直視阿俊。
阿俊猶豫了一下,抱起吉他:「這陣子跑商演,看酒局上那些人推杯換盞、虛情假意,我回酒店就覺得特別空。飛哥,我試著寫了一段。」
他撥動琴弦。
指法挺穩,但旋律里透著股化不開的憋屈和迷茫。沙啞的嗓音在棚內響起:
「霓虹燈閃爍的街頭,
我像個小丑在遊走。
敬一杯給虛偽的朋友,
敬一杯給我丟失的夢……」
剛唱四句,阿俊就彈不下去了,挫敗地垂下手:「寫不下去了,感覺像在瞎矯情。」
凌飛看著他,微微點頭。
阿俊直覺很準,也察覺到了名利場的荒誕。
但他閱歷不夠,寫出來的東西太單薄。
不過,這份清醒已經足夠了。
足夠承接地球上那首能把所有成年人按在地上反覆摩擦的民謠核彈了!
「吉他放下。」
凌飛收回雙腿,抽出一張印著五線譜的白紙。
阿俊一愣,緊接著狂喜。
凌爹要親自下場兜底了!
凌飛抓起筆,沒有任何停頓,沒有絲毫猶豫。
一個個精準的音符、一行行極具穿透力的歌詞,在白紙上行雲流水般鋪開。
僅僅三分鐘。
凌飛將寫滿字的紙拍在桌上。
「你剛才那叫顧影自憐。這,才叫民謠。」凌飛敲了敲桌面。
阿俊雙手顫抖著接過曲譜。
一眼掃過去,最頂端三個大字:
《消愁》。
視線順著往下,只看了前兩段歌詞,阿俊的眼珠子就拔不出來了。
他感覺心臟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那種直擊靈魂的力量,讓他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飛哥……這、這是……」阿俊聲音都在發抖,眼眶瞬間紅透。
這歌詞簡直是把鋒利的手術刀,直接把他這陣子在名利場的偽裝全切開了,字字句句都在往人心尖上扎!
「咔噠。」
門被推開,紅姐踩著高跟鞋進來,手裡捏著厚厚一沓通告單,臉色發沉。
「凌總,阿俊的新歌定了嗎?企鵝音樂那邊催著要主打歌打榜,要是敢選民謠……」
紅姐掃了眼阿俊手裡的紙,眉頭擰成了死結。
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她太懂市場風向了。
這年頭不飆高音唱民謠?那不叫發歌,那叫排隊跳樓撲街!
「紅姐。」
凌飛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打斷她,指了指棚里的收音麥。
「別管什麼市場風向,先聽他唱。」
凌飛頓了頓,眼神冷冽如刀:「如果這首歌不能把現在的內娛殺穿,我凌飛,從此退出音樂圈!」
這話一出,紅姐直接倒吸一口冷氣。
她死死盯著凌飛,這男人身上那種絕對的自信和鬆弛,根本不是在開玩笑!
在凌飛的加持下,老馬很快就把伴奏做好了。
「阿俊,進去唱。」凌飛淡淡下令。
阿俊深吸一口氣,死死攥著那張薄紙,像握著聖旨一樣,頭也不回地扎進了錄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