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主臥的大床上,凌飛背對著洛曉依,呼吸均勻,睡得像頭死豬。
但在他旁邊的被窩裡,卻亮著一小片賊光。
洛曉依像只貓,大半個身子縮在空調被下,只露出一雙桃花眼。
她手裡捧著iPad,屏幕亮度直接拉到了最低。
屏幕上,全是米蘭手工坊歷年來的高定婚紗走秀圖。
「這件一字肩的拖尾太長了,容易踩雷……」
「這件收腰還可以,但蕾絲花紋差點意思。」
「媽說的鴿子血鑽石要是鑲在鎖骨這兒,會不會像個暴發戶?」
白天在公司冷著臉能把實習生訓哭的清冷女總裁,這會兒滿腦子都是怎麼把自己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自打老媽拍板定下十月十八號的婚期,這股被壓抑的恨嫁情緒,一到晚上就徹底封印不住了。
她甚至偷偷在小紅薯上建了個加密收藏夾,名叫【洛女士的終極戰鬥裝備】。
「滴。」
手指一滑,洛曉依不小心點開了一個帶音效的走秀視頻。
突然冒出的動靜在安靜的臥室里簡直震耳欲聾。
她嚇得渾身一哆嗦,像只受驚的兔子,光速按滅屏幕,連大氣都不敢喘。
足足過了半分鐘,身旁的凌飛還是背對著她,傳來輕微的鼾聲。
洛曉依這才把憋著的一口氣吐了出來。
「這頭豬,睡得真死。」她在心裡犯嘀咕。
伸出手指,大著膽子戳了戳凌飛的後背。
沒反應。
洛曉依徹底放心了,把iPad往枕頭底下一塞,心滿意足地閉上眼,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黑暗中。
背對著洛曉依的凌飛,慢悠悠地睜開了眼。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哪有半點睡意,差點沒直接笑出聲來。
「小樣,屏幕調最暗就想防住修仙黨了?」凌飛在心裡瘋狂吐槽。
就她被窩裡滑屏幕的動靜,比拖拉機也小不到哪去。
「米蘭手工坊那種流水線爆款,也能配得上我凌飛的老婆?」
凌飛輕輕翻了個身,看著洛曉依熟睡的精緻側臉,眼神溫柔。
他沒吭聲,只是伸出胳膊,極其自然地把人攬進懷裡。
次日清晨。
凌飛破天荒地沒賴床。
洛曉依還在洗手間折騰妝造準備去公司,他已經坐在客廳落地窗前,端著黑咖啡,敲著筆記本電腦。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洛曉依踩著高跟鞋走出來,忍不住懟了一句。
「昨晚排位被個小學生嘲諷了,我這該死的勝負欲不允許我躺平。」凌飛眼皮都不抬,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德性。」
洛曉依翻了個白眼,走過去在他臉上啄了一口。
「紅姐說上午阿俊要過來交差,你別光顧著遊戲,記得去公司露個面。」
「知道了,這把推了水晶就走。」凌飛隨口敷衍。
隨著大門「砰」的一聲關上,屋裡徹底清靜。
凌飛秒切遊戲畫面,直接彈出了一個跨國視頻軟體。
對方幾乎是秒接。
屏幕里蹦出一個滿頭銀髮、戴著金絲眼鏡的義大利老頭。
背景里掛滿了繁雜的手工蕾絲和閃瞎眼的碎鑽。
「哦!上帝!凌先生,您終於捨得聯繫我了!」
老頭操著一口塑料中文,激動得臉都紅了。
「您上次給的那首交響樂譜,簡直是上帝的禮物!我都想給您建個神龕了!」
這老頭可不是一般人,正是全球時尚界的教父級大佬,安東尼奧。
三個月前,這老頭為了米蘭大劇院百年慶典快愁禿了。
凌飛隨手用匿名郵箱發了個《費加羅的婚禮》序曲過去。
從那以後,這位時尚界教皇就成了凌飛的終極舔狗。
「老安,別整這些虛的。」凌飛喝了口咖啡,直奔主題,「我十月份要辦婚禮。」
視頻那頭的安東尼奧瞬間起立,眼神跟看到了絕世珍寶一樣狂熱。
「您的婚禮?!老天,這絕對是世紀級別的!請務必把婚紗交給我!伴娘服、晚宴服,我全包了!」
「免費打工?」凌飛挑了挑眉。
「談錢就是在侮辱您這神仙般的才華!」安東尼奧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懂事。」凌飛點開一個文件包,直接發送。
「這是我畫的草圖,你瞧瞧。」凌飛敲敲桌子,「別拿你們米蘭那種流水線風格糊弄我,我要中西合璧的巔峰。」
安東尼奧點開文件,只掃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上帝……」
圖紙上的婚紗,簡直是視覺炸彈。
大廓形是西方極簡的魚尾設計,但面料根本不是傳統的歐根紗,而是要求用華夏非遺,寸錦寸金的南京雲錦!
裙擺沒用蕾絲,全是用蘇繡工藝,拿純金線活生生繡出一隻展翅的鳳凰!
最絕的是胸口的點綴。
凌飛備註寫得明明白白:【預留位置,鑲嵌九克拉鴿子血,做鳳凰的眼睛。】
「這種暴力碰撞,一旦成型,絕對能把時尚史冊給掀了!」安東尼奧激動得直哆嗦。
「但是凌先生,雲錦撐魚尾很難,還有這蘇繡……得要多變態的手工團隊啊!」
「那是你需要操心的事。」凌飛往椅背上一靠,語氣涼涼。
「八個月,搞不定的話,交響樂下半部我就直接切了。」
「No!別切!」安東尼奧嚇得連連擺手。
「我保證!我今天就帶隊殺去華夏蘇杭,掘地三尺也要把最頂級的繡娘找出來!」
「嘴巴嚴點。」凌飛指了指屏幕,「要是走漏風聲讓我老婆提前知道了,算你全責。」
「我用我四十年的老臉發誓!」
視頻掛斷,凌飛伸了個巨大的懶腰,順手合上電腦。
「這軟飯,真是越吃越硬氣了。」
他起身換了套衣服,哼著小曲兒下樓。
該去工作室看看了,聽說阿俊那小子最近要死不活的,紅姐微信都快轟炸了,還得他去給這塊門面招牌把把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