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飛依工作室的餐廳內,飄著兩股完全搭不到一塊的味道。
一邊是清雅幽香的高級食材氣味,另一邊,則是濃烈得直犯噁心的油脂和碳水味。
長達五米的紫檀木餐桌,被硬生生分成了兩個地界。
左邊區域,凌飛正拿著筷子,慢條斯理地吃著牛排。
「嗯,火候剛好,入口即化。」
凌飛讚嘆了一聲,閉上眼享受肉汁在味蕾炸開的快感。
旁邊還備著精緻的日料刺身、清酒,以及洛曉依親自燉的養胃清湯。
而餐桌右邊,純純是在活受罪。
顧星河癱在椅子上,面前堆著一座讓人崩潰的「食物山」。
六個雙層巨無霸漢堡,兩大盒炸雞腿,三份超大薯條,還有一瓶兩升裝的全糖冰可樂。
這是他今天的第三頓「正餐」。
「嗝。」
顧星河艱難地打了個飽嗝,兩眼發直。
他機械地拿起一個漢堡,看著裡面厚厚的芝士和直冒油的肉餅,胃裡一陣翻江倒海,CPU都快燒乾了。
洛曉依手裡掐著個計時器,化身無情監工,坐在他對面。
「星河,還有十分鐘。」洛曉依聲音清冷,「這頓飯你吃了一個小時了,進度太慢。」
「洛總……」顧星河要哭了,「我真塞不下了。這肉餅像磚頭一樣堵在嗓子眼,可樂里的氣直衝天靈蓋。」
他絕望地拍了拍肚子,「我感覺自己現在就是個隨時會爆炸的沼氣池。」
「吃不下也得吃。」洛曉依敲了敲體重秤,「三天你才長了三斤,還差二十七斤。你簽了軍令狀的,難道想半途而廢,讓天華娛樂看你笑話?」
一聽天華娛樂這四個字,顧星河瞬間不困了。
他狠狠咬緊牙關,張大嘴閉著眼,把漢堡猛地往嘴裡塞,大口咀嚼起來。
凌飛在那頭嚼著牛排,嘴裡還在說風涼話。
「老顧啊,多少女明星聞下油煙味都覺得有罪惡感,你現在是奉旨長肉,公款吃喝。這待遇內娛你可是獨一份。」
顧星河猛灌了一大口可樂,強行把漢堡咽下,憋得滿臉通紅。
「飛哥……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知道我現在一閉眼,都能夢到芝士在追殺我嗎?」
「那說明你入戲了。」凌飛喝了口清湯,樂得悠哉。
「王多魚是個什麼人?他就是每天被錢追著跑,做夢都在花錢。你現在被脂肪追殺,狀態絕了,剛好吻合。」
顧星河根本無力反駁,乾脆化悲憤為食慾,抓起炸雞腿瘋狂狂啃。
王胖子推門進來時,就撞見了這副奇景。
他手裡捏著一疊厚資料,走到餐桌旁。
咽了口唾沫,看看凌飛,又看看顧星河那堆高熱量炸彈,果斷站到了凌飛這邊。
「飛哥,洛總。」王胖子擦了擦腦門的汗。
「建組的事兒差不多了,《西虹市首富》的各項籌備已經啟動。」
凌飛放下筷子,拿餐巾擦嘴:「這副表情幹嘛?卡殼了?」
「麻煩大了!」王胖子苦著臉拉開椅子坐下。
「咱們這是喜劇嘛,這幾天我面試了幾十個圈裡所謂的喜劇演員,那演技,簡直辣眼睛!」
王胖子激動地拍桌子,「只會擠眉弄眼,說話拿腔拿調,或者靠誇張動作硬逗人笑。要求他們收著點,全成木頭人了!尷尬得我腳趾能扣出三室一廳!」
凌飛點點頭,一點都不意外。
藍星的文娛產業雖然發達,但在喜劇這塊,一直停留在初級階段。
根本沒有那種把小人物心酸與荒誕結合的高級幽默。
地球上沈騰那種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在最荒誕的情境裡演出最接地氣的真實感,這裡的人還玩不轉。
「把那幫擠眉弄眼的貨色,全刷掉。」凌飛直接發話。
王胖子急了:「全刷了?那配角誰演?莊強、夏竹,還有那個裝逼的保安大隊長大聰明?戲份那麼重,光靠顧星河一個人撐不住啊!」
凌飛轉過頭盯著他:「胖子,還記得你剛進工作室那天,我跟你說過什麼嗎?」
王胖子一愣。
腦子裡浮現出那天自己像條落水狗一樣衝進來,凌飛連他被封殺都不在乎,直接砸五千萬讓他拍《鬼吹燈》。
「你說……你要整頓內娛。」王胖子壓低聲音。
「對。」凌飛靠在椅背上,「我們要建新規矩。圈裡老油條演不好,就去話劇團找,去戲劇學院找,甚至去民間找。」
「我要那些沒被流水線污染過、天生自帶喜感和信念感的人。」
凌飛站起身,走到王胖子跟前。
「喜劇的內核是悲劇。哪怕他們在干再荒謬的事,內心也必須極度真誠。只有這樣,觀眾才會笑得發自肺腑,而不是覺得尬。」
王胖子聽得直拍大腿:「懂了!要真誠地搞笑。我這就去跑話劇團!」
「等等。」凌飛叫住正要往外沖的胖子,「口說無憑。為了榨乾你的潛力,咱們得簽個字。」
「簽啥?」
洛曉依極有默契地從旁邊抽出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王胖子低頭一瞅,綠豆眼瞪得溜圓,嗓子都破音了。
「對……對賭協議?!《西虹市首富》總票房不低於二十億,否則我王大錘無條件打白工十年,只拿當地最低低保?!」
「沒錯。」凌飛笑眯眯地看著他,「刺不刺激?」
「飛哥,你這是要我的老命啊!」王胖子抓狂了。
「現在國產喜劇最高記錄才多少!一部小成本你讓我干到二十億?」
凌飛收起笑,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胖子,我拿出的本子,目標沒低於二十億的。要是連這點膽子都沒有,你現在就可以撂挑子。」
王胖子渾身一震。
看著凌飛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再想想《西虹市首富》那荒誕又抓人的大綱。
賭就賭了。
王胖子狠狠一咬牙,抓起筆刷刷簽下大名。
「幹了!不就是二十億嗎?老子拼了這條命,也給你砸出來!」
「好!」凌飛打了個響指,「這才像我工作室的導演。去幹活吧。」
王胖子捏著協議,火急火燎地沖了出去。
此時,顧星河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漢堡,像條死魚一樣癱在椅子上,感覺魂都沒了。
凌飛走過去,拍了拍他臉頰上剛長出的一點點肉:「吃飽了嗎?」
「飽了……想吐。」
「想吐也給我憋回去。」
凌飛指了指門外:「休息半小時,去健身房。長肉是長肉,還得練體力去應付高強度的拍攝。」
顧星河翻了個大白眼,發出鹹魚般的絕望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