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八點,魔都體育館。
這座能容納整整八萬人的超級場館,此刻已被五顏六色的螢光棒和應援牌徹底淹沒,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穹頂掀翻。
作為全亞洲關注度最高、收視率打破近十年記錄的現象級音綜,《巔峰歌手》總決賽「歌王之戰」吸引了無數眼球。
企鵝視頻的直播間剛一接入信號,實時在線人數便暴力擊穿兩億大關,密集的彈幕更是卡得後台伺服器幾近宕機。
場外,無數沒搶到票的粉絲席地而坐看直播。場內,數百台超高清攝像機死角全覆蓋,十二塊IMAX級轉播屏懸空,將現場氣氛烘托到極致。
流量為王的時代,今晚誰能在這座舞台上封神,誰就能握住華語樂壇未來十年的權杖。
芒果台導播大廳。
總導演洪濤像個高速旋轉的陀螺,額頭青筋突突直跳。
「一號機推近景!二號機跟上軌道!聲音切全景聲!」洪濤對著麥克風嘶吼。
「誰特麼掉鏈子,我讓他後半輩子在圈裡連要飯的碗都端不穩!」
技術團隊噤若寒蟬,設備部主管老孫坐在控制台前,冷汗一層接一層地往外冒,把工作服都浸透了。
他的手放在滑鼠上微微發抖,腦海里不斷閃過那張密碼是兒子生日的銀行卡,以及澳洲賭場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黑幫。
搏一把,全家活命別墅靠海;退一步,家破人亡。
老孫死死咬牙,眼底閃過一絲亡命徒的狠厲,他將手伸進口袋,悄然捏住了一個特製的微型U盤。
與此同時,魔都半島酒店總統套房。
趙無極冷冷盯著面前一百二十寸的電視屏幕,畫面里正是《巔峰歌手》直播現場。
「唱吧,盡情地唱。」趙無極晃了晃杯中猩紅的酒液,眼神陰鷙,「洛曉依,凌飛……我看你們今晚,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混圈二十年,他不信什麼神級曲爹,也不信跨時代神作。
他只知道一個鐵律:再牛逼的才華,在拔掉插頭的那一瞬,連個屁都不是。
現場比賽已入白熱化,前面幾位天王天后傾盡全力,場子被徹底炒熱。
「接下來,有請本季《巔峰歌手》最後一位競演歌手,洛曉依!帶來她的國風原創首發單曲,《青花瓷》!」何老師的報幕聲響徹全場。
轟!
八萬人瞬間沸騰,排山倒海的尖叫席捲而來。
直播間彈幕更是瞬間暴增,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洛神!洛神!!」
「凌大魔王寫的國風新歌!等了一周了臥槽!」
「《青花瓷》?這名字聽著就高級!跟凌爹比,前面那些國風簡直就是塑料玩具!」
萬眾矚目下,全場燈光驟息。
舞台中央,一束清冷的白光如瀑傾瀉,洛曉依安靜地立於光柱之中。
她沒穿繁複的禮服,而是換上了一件極其貼身的月白旗袍。
裙擺袖口處,蘇繡勾勒著淡藍色的青花紋理。
如瀑黑髮只用一根白玉簪挽起,桃花眼清冷,波瀾不驚。
宛如從煙雨江南的水墨畫裡走出的絕代佳人,美得出塵,不染一絲人間煙火。
喧鬧的八萬人場館,在這一秒詭異地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鏡頭切近景特寫,洛曉依微垂眼眸,將麥克風緩緩舉到唇邊。
導播間裡,洪濤死死盯著監視器:「各單位注意!伴奏,三,二,一,進!」
控制台前,老孫的手指猛地按下播放鍵,同一瞬間,藏在袖口的特製U盤,在一個死角被極隱秘地推進了主控電腦接口。
一股微小卻致命的病毒電流,順著主板直衝音頻庫。
一秒。
舞台上安靜得能聽見前排觀眾的呼吸聲。沒有古箏,沒有琵琶,沒有任何前奏響起。
兩秒。
洛曉依舉麥的手微微一頓,她眼底划過一絲疑惑,抬頭看了一眼耳返,又瞥向台下音響師,耳返里只有死一般的底噪。
三秒。
五秒。
十秒!
足足十五秒的絕對死寂!
在容錯率為零的千萬級全球直播中,這十五秒的無聲,簡直就是一場毀天滅地的災難!
「怎麼回事?!」
「伴奏呢?卡了?設備壞了?」
「臥槽,總決賽現場啊!芒果台搞什麼飛機?」
八萬觀眾開始騷動,議論聲如海嘯前的低鳴,迅速蔓延。
直播間彈幕直接炸開:
「尼瑪,放送事故?!」
「設備被狗啃了?這可是總決賽壓軸!」
「故意卡洛神伴奏?絕對是天韻搞的鬼!」
導播大廳。
「砰!」洪濤一把砸碎了保溫杯,滾燙茶水濺了一地。
「聲音呢?!老孫!你特麼在幹什麼!」他發瘋般咆哮。
老孫滿頭大汗,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裝出極度驚恐的模樣:「洪導!主音頻庫崩潰了!《青花瓷》的伴奏源文件……全變成亂碼了!」
「備用帶!物理硬碟!切進去!」洪濤眼底猩紅,揪住他的衣領。
老孫渾身發抖:「物理硬碟……讀不出來。剛才那股瞬發短路,把備用系統的讀取模塊全鎖死了……」
完了。
洪濤腦子裡只剩這兩個字。
一首毫無伴奏的新歌在總決賽乾唱?芒果台十年的招牌今天得砸個稀爛!
「切GG!馬上給我進GG!」洪濤絕望嘶吼,準備斷臂求生。
半島酒店裡,趙無極看著電視上的死寂,爆發出一陣放肆的狂笑。
「哈哈哈!幹得好!洛曉依,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麼收場!」
舞台上。
洛曉依孤零零立於白光下,台下的議論已演變成清晰的倒彩聲。
換作旁人,這種高壓下恐怕早崩盤了。
但她沒有。
她很清楚,一旦切信號進GG,明天的通稿就會把她釘在怯場、假唱的恥辱柱上。
她沒放下麥克風,而是轉頭,將目光投向黑暗的舞台側邊選手通道。
那裡,站著一個身穿黑色休閒西裝、身姿挺拔的男人。
凌飛單手插兜立在陰影中,漆黑如深潭的眸子鎖死導播台方向。
趙無極,你還真是蠢,真以為砸了設備就能砸了我的局?
「洪導。」凌飛按住無線耳麥,聲音冷若西伯利亞寒流,直接切入導播頻段。
「別切信號。切了,芒果台就真成笑話了。」
「凌大製作人!這都什麼時候了!沒伴奏怎麼唱?干拔嗎!」洪濤在頻道里急得跳腳。
「誰說沒伴奏?」
凌飛在陰影中冷然一笑,他抬起眸,看向台上那個正堅定注視著自己的女人。
抬手,他乾脆利落地扯鬆了原本系得一絲不苟的領帶,露出半截鎖骨,透出一股斯文敗類的狂野張力。
「側台不是備了一支六十人的現場民樂團當背景板嗎?讓他們醒醒神。」
凌飛邁開長腿,一步一步,從黑暗的通道走入上億人注視的刺目光明中。
「今天,我親自給她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