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洛曉依戴著監聽耳機,靜靜站在調音台前。
透過巨大的隔音玻璃,她看著錄音棚里那個顯得有些疲倦的男人。
音樂聲在耳機里緩緩流淌。
當第一句歌詞飄入耳中時,洛曉依清冷的眼波狠狠顫了一下。
作為凌飛的枕邊人,也是華語樂壇公認的頂級歌后,她對音樂的情緒捕捉遠超常人。
幾乎是第一秒,她就聽出了凌飛歌聲里那股刻骨銘心的絕望與宿命感。
凌飛平時是個什麼人?
鹹魚、毒舌、滿嘴跑火車,天塌下來他都要先打完一把遊戲。
在洛曉依眼裡,這男人就是一座永遠不會崩塌的避風港,用他那深不見底的才華和吊兒郎當的做派,把外界所有的風雨都擋得死死的。
可現在,這個男人的聲音里,卻透著讓人窒息的無力。
「開始終結總是沒變改,天邊的你飄泊白雲外……」
洛曉依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亂了節奏。
她不知道這首叫《一生所愛》的配樂,對應的是個什麼樣的電影故事。
她只知道,當那句「苦海翻起愛恨,在世間難逃避命運」如同重錘般砸下來時,她那引以為傲的心理防線,瞬間碎了一地。
那是一種相愛卻不得不放手的無力感。
她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一個念頭:如果有一天,這個一直擋在她身前的男人,也被命運逼著戴上某種「金箍」,轉身離她而去,那她會怎麼樣?
答案只有一個,她會瘋。
從當初大街上隨手拉著他假結婚,到現在每天醒來必須看到他那張臉才覺得踏實。這個鹹魚無賴,早把根扎進了她的骨血里,拔都拔不出來。
「相親,竟不可接近……」
聽到這句的瞬間,洛曉依的眼眶徹底紅了。
溫熱的水汽瞬間模糊了視線,眼淚根本剎不住,順著下頜線滑落,吧嗒吧嗒砸在挺括的黑色職業裝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水漬。
她害怕了。
那個在商海里殺伐果斷、在鎂光燈下高不可攀的千億女總裁,此刻被一首歌扒光了所有堅硬的偽裝,成了一個患得患失的普通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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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所愛隱約,在白雲外……」
尾奏還沒完,洛曉依一把扯下耳機扔在調音台上。
她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她現在就得確認一件事。
錄音棚內。
凌飛剛準備摘下耳麥,舒緩一下因為刻意壓著嗓子而發緊的聲帶。
「砰!」
厚重的隔音門被暴力推開。
凌飛剛回頭,一陣帶著淡淡柑橘香氣的風就直接撞了滿懷。
洛曉依連形象都不要了,踩著高跟鞋一路跌撞,一頭扎進凌飛懷裡。
她雙手死死勒住凌飛的腰,把臉深深埋進他寬大的衛衣胸口。
這股狠勁兒撞得凌飛往後直退,險些帶翻了身後那根價值幾十萬的麥克風支架。
「臥槽,洛總,你這是偷偷報了鐵頭功培訓班嗎?」凌飛被撞得悶哼一聲。
剛說完,他就感覺胸口的布料洇開一陣溫熱的濕意。
洛曉依沒吭聲,只是抱著他的雙臂越收越緊,勒得他肋骨生疼。
那瘦削的肩膀劇烈抖動著,壓抑的啜泣聲在極度安靜的錄音棚里,聽得人心尖發顫。
凌飛愣住了。
他那雙向來帶著戲謔的眼睛裡,難得閃過一抹慌亂,準備好的騷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怎麼了這是?」
凌飛趕緊抬起手想順順她的背,但餘光一瞥,發現自己剛吃完外賣的手指還泛著油光。
他趕緊在牛仔褲上蹭了蹭,這才動作輕柔地撫上洛曉依顫抖的脊背。
「公司出事了?還是天韻那幫殘黨又跑出來噁心人了?」凌飛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眼底透出一股狠戾。
「你說話,我這就讓人去刨了他們祖墳。」
洛曉依拼命搖頭,金色的長髮把凌飛的衣襟蹭得亂七八糟。
「不……不要離開我……」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斷斷續續,透著讓人心碎的脆弱。
凌飛猛地反應過來。
他抬頭瞥了眼玻璃窗外,老馬早就極有眼力見兒地背過了身,正抓著一塊抹布死命擦著調音台的邊角,假裝自己是個沒有聽覺的保潔大爺。
破案了。
這傻娘們兒是聽了剛錄完的《一生所愛》,被那股子宿命感給帶進溝里去了。
自己這大魔王級別的感情渲染力,一不留神給自家老婆來了個真實暴擊。
凌飛暗自鬆了口氣,心底卻軟得一塌糊塗。
「洛曉依,你可是身價千億的霸道女總裁,動不動就哭鼻子,這人設崩得收不回來了啊。」凌飛輕笑一聲,用略微粗糙的指腹托起她的下巴。
那張絕美的臉蛋此刻梨花帶雨,眼尾泛著紅,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貓。
「以後不許寫這種破歌了!」洛曉依紅著眼眶狠狠瞪他。
明明是發號施令的語調,聽起來卻全是沒底氣的撒嬌。
「什麼難逃避命運,什麼再不來。我洛曉依的命,我自己說了算!你也只能待在我身邊,哪兒都不許去!」
「好好好,哪都不去。」凌飛拇指抹掉她眼角的淚花,故意板起臉開始算帳。
「不過洛總,你這鼻涕全蹭我身上了,我這衛衣可是絕版。而且,你剛才那一記野豬突襲,差點廢了我這根五十萬的麥克風。這筆帳咱怎麼平?」
洛曉依被他氣笑了,剛才那股窒息的悲傷,被他這副鹹魚無賴的嘴臉瞬間攪和得乾乾淨淨。
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在凌飛腰側的軟肉上精準制導,狠狠一擰。
「嘶,謀殺親夫啊!」凌飛倒吸一口涼氣。
「你全身上下每一根頭髮都是我養的,弄壞了我賠你雙倍!」
洛曉依深吸一口氣,強行找回了幾分平時清冷的氣場,但圈在凌飛腰上的手愣是沒鬆開半分。
「嘖,萬惡的資本家,就喜歡拿錢砸人。」
凌飛撇撇嘴,順勢攬住她不盈一握的纖腰,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輕的吻。
「不過,我好喜歡。」
感受著他懷抱的溫度,洛曉依懸在半空的心,終於穩穩落回了肚子裡。
她很清楚,這首配樂是為新電影量身定製的。
能寫出這種撕心裂肺的神作,證明凌飛的才華已經到了一個常人無法理解的恐怖境界。
《大話西遊》這部原本被圈內群嘲的無厘頭喜劇,一旦綁上這枚催淚核彈,絕對會在國慶檔給內娛來一場大地震。
「後期都做完了嗎?」洛曉依平復好呼吸,從他懷裡退開半步,伸手幫他理了理被自己抓皺的領口。
「搞定了。這首《一生所愛》一出,電影就活了。」凌飛扭了扭酸脹的脖子,又揉了揉肚子。
「洛總,你帶的保溫桶里裝的啥?我剛才在這兒聲情並茂地給幾百年後的猴子招魂,現在餓得能吞下一頭牛。」
洛曉依忍不住破涕為笑。
「親手熬的雞湯。走吧大魔王,先把你餵飽。」
控制室外,老馬悄悄回頭瞥著相擁離開的背影,在心裡默默給即將迎戰的內娛同行們點了三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