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四十五分。
魔都,零號莊園。
主臥內,凌飛躺在大床上,呼吸平穩。
突然,一陣極其微弱的「哼唧」聲從床畔的嬰兒床里飄出。
凌飛瞬間睜眼,沒有半點初醒的迷茫,清醒得像剛灌了三杯特濃冰美式。
他掀開薄被,光腳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滑到嬰兒床邊。
小安朵穿著純棉連體睡衣,小手攥成了拳頭,閉著眼睛,嘴巴正一張一合地空嘬著,小腦袋不安分地扭動,大有下一秒就要扯開嗓子嚎啕大哭的架勢。
凌飛沒出聲,探出手,動作熟練得仿佛在腦海中做過上萬次無實物排練。
食指和中指輕輕探入尿不濕邊緣,一抹。
乾的。沒拉沒尿。
「餓了。」凌飛瞬間得出結論。
他直起身,快步走向房間另一側的備奶台。
床上的洛曉依翻了個身,睡眼惺忪地支起半邊身子,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老公……怎麼了?朵朵哭了?」
「沒事,沒哭。她餓了,你接著睡,我來。」
凌飛頭都沒回,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溫和。
看著男人寬厚的背影,洛曉依心裡泛起一陣暖意,強烈的困意上涌,又沉沉睡了過去。
備奶台前,凌飛的表情那是相當嚴肅。
拿起紅外線測溫槍,對著恆溫水壺「滴」了一下。
「三十九點八度。」
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凌飛在水壺面板上連點兩下。十秒後,溫度定格在四十度。
取過已經消毒烘乾的玻璃奶瓶。
擰開一罐奶粉拿起量勺。
一平勺。
他在奶粉罐邊緣的刮板上仔仔細細地刮平多餘粉末,確保每一勺的克數精確到毫克。
九十毫升水,三平勺奶粉,分毫不差。
蓋上奶嘴,凌飛沒有上下劇烈搖晃,而是把奶瓶夾在雙手手掌之間,像鑽木取火一樣,快速且平穩地來回搓動。
這是他連肝了四本厚厚的《育兒大百科》後總結出的標準手法。
既能最大程度保證溶解,又絕不會產生容易導致嬰兒脹氣的氣泡。
三十秒後,一瓶溫度完美、溶解均勻的母乳替代品宣告誕生。
凌飛回到嬰兒床前,小安朵的「哼唧」聲已經升為了輕微的啼哭前奏。
動作極輕地將女兒抱起,讓她的小腦袋靠在自己結實的臂彎里,呈現出一個完美的四十五度傾斜角。
奶嘴送入那張小嘴。
「咕咚,咕咚。」
小安朵立刻停止了鬧騰,雙手本能地抱住奶瓶,拼命大口吮吸起來。
看著女兒毛茸茸的小腦袋和吹彈可破的臉蛋,凌飛原本緊繃的下頜線瞬間融化。
他眼底布滿血絲,此刻卻滿是老父親獨有的寵溺與傻笑。
十分鐘後,奶瓶見底。
凌飛沒急著放她平躺,將純棉口水巾墊在右肩,單手托住安朵的臀部,把她豎抱起來,小下巴剛好搭在自己肩頭。
另一隻手微微拱起成空心掌,在女兒後背,由下至上,力度輕柔且富有節奏地拍打。
「嗝~~」
一個響亮清脆的奶嗝打出。
凌飛如釋重負地長舒了一口氣。
這場面,簡直比完成世界級重工項目的最終驗收還讓人心率過載。
等他把再次熟睡的女兒放回嬰兒床,順手洗淨奶瓶放進消毒櫃烘乾,牆上的掛鍾已經指向了凌晨三點半。
凌飛站在洗手間鏡子前,盯著裡面的自己。
頭髮凌亂,下巴冒出一圈青色的胡茬,最惹眼的是那對如同被人打了兩拳的黑眼圈。
「這活兒,比連熬三個通宵寫五首神曲還特麼廢命。」凌飛用冷水搓了把臉,低聲吐槽。
其實這一個月來,莊園裡不是沒人。
洛鎮遠砸重金請了四個魔都最頂級的金牌月嫂,兩兩倒班,二十四小時待命。
但這幫月嫂在凌飛眼裡,全成了移動擺設。
換尿布,手法沒他輕;泡奶粉,看刻度沒他准;洗澡,控水溫沒他精。
大魔王的強迫症和重度「女兒奴」屬性一旦爆發,誰勸都沒用。
以至於那四個金牌月嫂,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站在旁邊給凌總遞毛巾、遞尿布,閒得發慌,甚至開始主動去院子裡給草坪除草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
陽光透過落地窗大把大把地灑進客廳。
經紀人紅姐踩著高跟鞋,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風風火火地殺進零號莊園。
「凌飛,好萊塢那邊網飛的高管已經到了魔都,下個月的排片協議需要您簽字。還有,央視那個晚會的壓軸曲目……」
紅姐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凌飛穿著一件略顯褶皺的灰色家居服,正毫無形象地癱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個撥浪鼓,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
聽到腳步聲,凌飛抬起頭。
紅姐眼睛猛地瞪大。
「老闆……你這是大半夜出去跟人火拼了?」
這哪裡還是那個在格萊美舞台上用太空步睥睨全球的華語大魔王?
這活脫脫就是個被生活徹底榨乾精力的網吧大神!
眼窩深陷,黑眼圈漆黑如墨,整個人透著一股極度缺覺的散漫和靈魂出竅感。
凌飛眼皮都沒抬,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把撥浪鼓隨手扔在茶几上:「嗓門壓低,朵朵在二樓剛睡著。」
紅姐連忙捂住嘴,做賊似的踮著腳走過去,把文件攤開在桌上,壓著嗓門:「凌飛,月嫂呢?洛董可是請了四個大佛!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了?」
「她們懂個屁的帶娃。」
凌飛接過紅姐遞來的簽字筆,在文件末尾龍飛鳳舞地簽下大名,語氣里透著濃濃的嫌棄。
紅姐眼角直抽抽。
「凌飛,你要是再這麼連軸轉熬下去,曉依心不心疼我不知道,那幾個劇組的導演快急得上吊了。陳宇昨天還在群里艾特我,問你是不是打算直接退圈專職當奶爸了。」
「退圈也不是不行。」凌飛滿不在乎地把簽好的文件推回去,「賺錢哪有我閨女睡覺重要?」
話音剛落,二樓突然傳來一陣嘹亮的啼哭聲。
凌飛瞬間像觸電一樣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那爆發力,博爾特來了都得連夜買站票走。
「朵朵醒了!」
凌飛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朝樓梯狂奔。
「紅姐你走的時候把門帶上!順便告訴網飛的人,想見我,下個月再來!」
紅姐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那個瞬間消失在樓梯拐角處的殘影,腦子裡只剩下兩個字。
瘋了。
這個曾經的大魔王,算是徹徹底底栽在了一個七斤重的小丫頭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