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蘇誠!!
吳振雄瞳孔驟縮,望著那個朝自己追身而來的少年,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他想開口,想放幾句狠話,但喉嚨卻像是被死死扼住,幹得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此時蘇誠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那眸子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片漠然。
下一秒。
蘇誠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在離吳振雄只有一步之遙的距離時,猛地揚起了右臂。
他毫無徵兆的揚起手臂,手掌在空中划過一道迅猛的弧線,帶著摩擦空氣的尖嘯!
「啪!!!」
一聲脆得嚇人,響徹整個山道的耳光,猛地炸響!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這一巴掌,幾乎抽乾了蘇誠全身為數不多的力氣!
他將所有的悲憤和不甘,將譚橋和王浩滿身的血污,還有對那道荒唐命令的無聲反抗,全都灌注在了這一記耳光里!
吳振雄那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形、凹陷,然後被狠狠抽得甩向一邊!
一個清晰的五指紅印在他臉上迅速浮現、高高鼓起!
「噗!」
一口腥濃的血沫,從他嘴裡噴了出來!
吳振雄整個人被打得一個趔趄,腳下發軟,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石階上。
他大腦一片空白,耳中只剩下尖銳的蜂鳴聲,眼前金星亂冒,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劇烈搖晃。
他!
吳振雄!
是坐擁百億身家,跺一跺腳整個江南商界都要抖三抖的巨富!
是權勢熏天的呂家女婿!
是關係網錯綜複雜,在全國都排得上號的商界大人物!
他這輩子從小到大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被人給打了!!!
就在今天,就在這荒山野嶺,當著上百個荷槍實彈的士兵的面,被一個連螻蟻都算不上的小子,結結實實地扇了一個大耳刮子!
奇恥大辱!
這一巴掌,抽的不僅僅是他的肉臉,更是他用金錢和權勢堆砌起來的所有尊嚴、體面和高傲!
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陳沖在內的所有蛟龍隊員,全都看傻了!
他們想過一萬種可能,卻從沒想過……
蘇誠會用這種最直接、也最侮辱人的方式,來回應那道「放虎歸山」的命令!
幾個年輕的戰士想笑又不敢笑,拼命用手捂住嘴,肩膀卻控制不住地一抖一抖。
太他媽解氣了!
吳振雄好不容易才從眩暈中回過神,他用手撐著地,嘴角破裂,一道血絲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猛地抬起頭,那股氣到肺都要炸開的怨毒和憤恨,幾乎要從他的臉上噴涌而出!
「你……」
他恨不得現在就撲上去,把眼前這個少年撕成碎片!
蘇誠臉上依舊平靜,只是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幫你臉上,打了只蚊子。」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根鋼針,扎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怎麼?」蘇誠看著他,「不走了?是準備留下來,謝謝我?」
吳振雄的胸口劇烈起伏,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他掃視一圈,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看著重新聚集而來的上百個紅色雷射點。
最後殘存的一點理智,死死壓住了他的怒火。
他清楚,今天在這裡,他動不了這小子一根寒毛。
吳振雄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死死地盯著蘇誠。
最後,他往前湊了半步,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活幾天……」
說完,他再也不多待一秒,捂著高腫的半邊臉,狼狽不堪的爬上車。
直到尾燈徹底消失在山路盡頭,陳沖才一揮手,所有隊員收起了槍。
「收隊。」
「咔噠、咔噠……」
上百支槍械的保險被同時關上,所有的雷射指示器也隨之熄滅。
那股籠罩在現場、令人窒息的壓力,終於如潮水般退去。
……
蘇誠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那輛遠去的車一眼。
仿佛吳振雄的存在,從頭到尾,都只是一隻無關緊要的蚊子。
他轉身,快步跑到台階下,在那兩個渾身是血的身影旁,緩緩蹲下。
譚橋和王浩,兩個素不相識的人民警察。
他看著兩人滿身的血污和猙獰的傷口,伸出手,想幫他們拍掉身上的土,手卻停在半空,生怕碰到他們的傷處。
「叔叔,你們哪裡疼?」
蘇誠的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歉疚和一絲顫抖。
一覺醒來,他才知道是這兩個素不相識的人民警察,用血肉之軀,替自己擋下了一切。
「我馬上送你們去醫院。」
譚橋和王浩看著眼前的少年,他臉上那份真誠的擔憂,在這冷得刺骨的凌晨山間,透出絲絲暖意。
兩人對視一眼。
嘴角雖然還掛著血,臉上卻是掛滿笑容,暢快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
「沒事,孩子,沒事!」譚橋一笑就牽動了傷口,疼得直抽冷氣,可他的笑聲反而更大了。
「我練功多年,腰馬合一,哎喲……」
王浩看到他那逞強的滑稽模樣,也咧著嘴笑。
他抬起沒受傷的手,一巴掌輕輕拍在譚橋的肩膀上,替他把話說完。
「老譚的意思是,剛才那一巴掌,太值了!這種手眼通天的大人物,這輩子有幾個人敢動他一根指頭?你小子當著這麼多荷槍實彈的兵哥哥的面,替咱們結結實實抽了他一耳光,我們現在……感覺每一根血管都通了!」
「沒錯!」譚橋附和道,「太他媽爽了!這輩子就沒這麼爽過!比抓了S級通緝犯還爽!」
陳沖大步走了過來,他先是扭頭對不遠處的醫療兵吼了一嗓子:「還愣著幹什麼!過來!立刻給兩位同志檢查傷勢,準備後送!」
醫療兵如夢初醒,連忙提著急救箱跑了過來。
安排好一切,陳沖才走到蘇誠身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少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板起一張嚴肅的臉。
「你小子……」
蘇誠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仿佛在等待著訓斥。
陳沖臉上的嚴肅瞬間就繃不住了,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徹底瓦解,化作了無論如何也壓抑不住的爽朗大笑。
「幹得漂亮!」
……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海軍總部,頂層會議室。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劉遠舟盯著屏幕上吳振雄乘車安然離去的畫面,終於受不了了,一把掛斷了和前線陳沖的通訊。
他猛地轉向屏幕另一端,那個坐在指揮席上,面容沉靜的男人。
「張司令!為什麼?!」
劉遠舟的拳頭捏得死死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我們折騰了大半夜,調動了蛟龍,就這麼讓他走了?!」
屏幕上,海軍總司令張鎮海的臉上,看不出半分情緒。
他語調里,毫無情緒波動。
「剛才,夏國和腳盆雞友好協會遞交了一份申請,請求讓吳振雄作為夏國企業家代表,出席明天的國際商界會議。」
「腳盆雞?!」
劉遠舟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直衝頭頂!
「就因為這個?一個狗屁的會議,一個狗屁的友好協會,我們就要放過一個衝擊烈士陵園,毆打警察,甚至想弄死英雄之後的罪魁禍首?!」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
「司令!您忘了?人家空軍的錢老和王擎蒼,為了護住蘇誠那孩子,電話都敢直接打到最高層去!」
「他們為了護短,敢把天捅個窟窿!我們海軍呢?我們海軍就得當縮頭烏龜,活生生比他們矮一頭?!」
「我們這麼做,將來有什麼臉面去見姜總師、姜若水?!」
「姜若水」三個字,像三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張鎮海的心上。
屏幕那頭,那個男人臉上刻意維持的平靜,在這一刻,徹底崩碎!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張鎮海面前那張厚重的紅木會議桌,竟被他一拳,從中間硬生生捶成了兩段!
碎裂的木碴子炸得四處飛濺!
屏幕前的劉遠舟,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駭得心臟都停跳一拍。
張鎮海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燃著焚天煮海般的怒火!
「恰恰相反!」
張鎮海的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深處炸出!
「放他回去,不是放過他!」
「我是要逼他,把他背後藏著的所有人,一個一個,全部都給我抖出來!」
他的臉上,非但沒有行動受挫的頹然,反而是一臉的興奮!
「這張網,我到現在布了十多年……」
「他們,終於露出馬腳了!!」
「這一次,我就是拼上這個窩囊位置,就是死……也必須給若水,給蘇誠,一個徹徹底底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