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清早時分,這裡已是一片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景象。
長水市國際商界會議!
它作為長水市年度最重要的經濟盛事,其奢華與莊重足以讓任何初來乍到者感到目眩。
酒店門前,一條長達百米的紅毯從入口處一直延伸到主幹道旁,紅毯兩側是來自國內外上百家媒體的記者們,早已占據了最佳的拍攝位置。
「吳總還沒到嗎?今年可是他親自牽頭組織的,遲到可不像他的風格。」一位財經雜誌的主編看了一眼腕上的百達翡麗,略帶疑惑地對身邊的同行說。
「誰知道呢,吳振雄這個人,排場大過天。」
另一位電視台的資深記者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絲司空見慣的嘲諷。
「我記得去年就因為紅毯上有一片落葉,他硬是讓司機把車停在五十米外,等工作人員用吸塵器清理乾淨了才下車,潔癖到了這個地步,也是一種境界。」
他們的談話引起了周圍一陣低低的笑聲。
在他們記者和媒體人眼裡,吳振雄與他商業上的巨大成功同樣出名的,便是他那近乎病態的潔癖和對排場的極致追求。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紅毯盡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是吳總的車!」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所有鏡頭瞬間調轉,齊刷刷對準了紅毯的盡頭。
然而,當那輛熟悉的黑色頂級轎跑映入眼帘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車身,濺滿泥污。
一側的車門,甚至帶著一道刺眼的刮痕,仿佛剛從某個建築工地上死裡逃生。
這……
以潔癖和排場聞名全城的吳振雄,怎麼會坐這樣的車出席如此重要的場合?!
在無數驚疑不定的目光中,車門開了。
下一秒,全場死寂!
閃光燈在短暫的停滯後,爆發出了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光芒,瘋狂地將眼前的一幕定格!
吳振雄,走下了車。
不,準確說,是「滾」下了車。
他的一隻腳先是無力地探出門外,緊接著整個身體失去平衡,狼狽地向前撲倒,若不是一隻手下意識地撐住了車門,他幾乎要整個人摔在地上。
他身上那套全球限量的高定西裝,此刻皺得像一塊被人隨意丟棄的抹布,上面沾滿了塵土、草屑,甚至還有幾處明顯的撕裂。
但這還不是最駭人的。
最駭人的是他的臉!
他的左邊臉頰,高高地腫脹起來,呈現出一種恐怖的青紫色。
一個血紫色的五指印,如同一個猙獰的烙印,清晰地覆蓋在他半張臉上,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
他的嘴角破裂,一道暗紅色的血痕蜿蜒而下,早已乾涸,卻更添幾分悽厲。
他往日裡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凌亂不堪,幾縷頭髮被汗水和血污粘在額前。雙目赤紅,布滿了駭人的血絲,眼神空洞而渙散,仿佛靈魂都被抽走了。
他一下車就猛地晃了一下,若不是旁邊的禮儀小姐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幾乎要當場跪倒在地毯上!
「我的天!那……那是吳總?!」
「他……他被人打了?!在長水市,有誰敢動吳振雄?!」
「這巴掌印……下手的人是瘋了嗎?這是往死里打啊!」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人群在極致的震驚後,徹底炸鍋!
竊竊私語的聲音瞬間匯成了巨大的聲浪,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與不可置信。
吳振雄卻一把推開了攙扶他的禮儀小姐,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悲愴和……屈辱!
他一個人跛著腳,一步一步,走得無比緩慢,無比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向世人展示著他所遭受的一切。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的提問,就那麼沉默地走過紅毯,在簽名版上留下一個顫抖扭曲的名字,然後,在全場最中心的位置坐下。
他坐得筆直。
任憑那張屈辱的臉,暴露在所有鏡頭之下。
他甚至還對著幾個目瞪口呆的商界老友,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悽慘的笑容。
這詭異的平靜,像一根針,狠狠扎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種沉默,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爆發都更具力量。
一股無言的風暴,在會場上空瘋狂匯聚!
原定的會議流程,在這樣詭異沉重的氣氛下,變得索然無味。
上台發言的嘉賓們個個如坐針氈,他們對著講稿念得磕磕巴巴,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台下那個沉默的身影。
台下的聽眾們也完全無心聽講,所有的議論、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吳振雄一個人身上。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終於,會議熬到了最後的環節。
主持人拿著手卡,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聲音喊道: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吳氏集團的掌舵人,吳振雄先生,上台致辭!」
掌聲,稀稀拉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吳振雄站了起來。
他迎著台下所有驚疑、同情、震撼的目光,迎著那一片再次爆閃的閃光燈,跛著腳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講台。
短短十幾米的距離,他走得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他終於站穩了。
雙手,死死扶住講台兩側。
他環視全場,將那一張張寫滿複雜情緒的臉,盡收眼底。
那些是他的朋友,他的對手,他的合作夥伴,以及無數準備將他的一言一行傳播出去的媒體。
他臉上的悲愴與屈辱,在這一刻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頭髮寒的……冷漠!
「各位。」
吳振雄終於開口,嗓音沙啞無比。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積蓄所有的力量。
然後,他投下了一顆足以讓整個夏國商界為之震顫的核彈!
「我宣布!」
「吳氏集團,將在七天之內,無限期關閉在長水市的所有工廠、公司和項目!」
「撤回所有投資!」
「並且……」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砍掉,二十萬個工作崗位!!」
轟!!!
全場巨震!
如果說之前的震驚只是湖面的漣漪,那麼此刻,整個會場就像是被投入了一枚深水炸彈,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死寂!長達十秒的、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數字震得魂飛魄散!二十萬個工作崗位!這不僅僅是一個數字,這背後是二十萬個家庭,是近百萬人的生計!
吳氏集團是長水市的經濟支柱,它的產業鏈上下游牽扯的企業數以千計。
吳振雄的這個決定,不亞於要抽走長水市的經濟脊樑,讓這座城市直接癱瘓!
緊接著,是山崩海嘯般的譁然!
「瘋了!吳總瘋了!!」
「二十萬個崗位!他這是要讓長水市的經濟直接癱瘓啊!」
記者們徹底失控,不顧一切地湧向講台,無數話筒黑壓壓地遞到他嘴邊。
「吳總!究竟發生了什麼?!是誰把您逼到了這一步?!」
「您臉上的傷……是誰幹的?!」
「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您不得不撤離?」
來了!要的,就是這一刻!
吳振雄看著台下那一張張激動、憤怒、惶恐的臉,他眼中猛地湧出滾燙的淚光!
他猛地一拍講台!
「砰!!!」
「是誰幹的?」
他慘然一笑,笑聲里滿是悲憤與絕望,他顫抖地抬起手,指著自己那張高腫的臉!
「是海軍!!」
「是受海軍庇護的兇徒!!」
他聲淚俱下,如同一個走投無路的中年人!
「那個人,打斷了我兒女的腿!他們至今還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而我!我這個做父親的,只是想在昨天夜裡,為我的孩子討一個公道……」
「卻被上百把槍!指著腦袋!!」
「他們!讓我跪下!!」
「就在長水市!就在我吳振雄奉獻了一輩子心血的土地上!!」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道血淚控訴!
整個會場,所有長水市的精英、所有媒體,全都聽得頭皮發麻,義憤填膺!
海軍?持槍逼人下跪?庇護兇手?
這已經不是欺負人,這是在踐踏王法!是在向整個長水市宣戰!
最後,吳振雄發出一聲悲愴的長嘆。
他對著台下,對著所有的鏡頭,對著整個長水市二十萬個家庭,發出了最後的哀鳴。
「各位父老鄉親,我吳某人沒用!我護不住自己的家人,也給不了大家安穩的工作!」
「在這個地方,我們這些做企業的,連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我……不得不走!」
說完,他臉上露出無限的痛楚,對著台下所有人深深地,九十度鞠躬!
全場,徹底沸騰!
震驚!憤怒!恐慌!
無數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沖天的怨氣,矛頭直指那個神秘而霸道的海軍!
而在深深鞠躬,將臉埋在陰影里的那一刻。
無人看見,吳振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扭曲的……猙獰的笑容。
蘇誠!
海軍!
我用二十萬人的飯碗做審判席,用全城的民意做絞索!
我看你們,怎麼跟我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