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書記,今天全縣大會的用意,我想我看得很明白。李家窪的案子翻出來,層層清算、人人追責,現在全縣風聲鶴唳。宣傳口一改風向,只揭問題,步步收緊。你誤會就是想層層洗牌、逐人站隊。夏書記做事到底還是這麼不留情面啊?」
話語直白鋒利,全然不顧上下級禮數。面對咄咄逼人的質問,夏風神色平靜無波,沒有半分惱怒,甚至抬手示意鄭海岩喝茶。
「海岩同志,你多想了。」
夏風端起茶杯,語調誠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李家窪礦區整頓,整治的是貪腐亂象、失職瀆職,是清除害群之馬,是為長樂發展掃清障礙,從來不是搞派系清洗、不是針對誰個人。」
「你是縣裡重點引進的幹部,年輕有為、眼界開闊,又是開發區的主要負責人。開發區是長樂經濟發展的龍頭、項目落地的核心,是全縣發展的重中之重。」
夏風看著鄭海岩,語氣真摯:「實話講,長樂接下來的產業升級、經濟突破、新區建設,離不開你這樣的骨幹人才、中堅力量。縣裡的發展大局,需要你挑大樑、扛重擔,我對你一直是寄予厚望的。」
若是心智沉穩之人,便能聽出這是領導穩住大局的官場話術。可偏偏鄭海岩自負驕矜、心性高傲,又連日深陷猜忌焦慮,此刻被夏風當眾、當面如此抬舉安撫,心態瞬間徹底偏移。
胡凱原本緊繃多疑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心中所有惶恐盡數化作自負與傲慢。他偏執地認定,夏風不是不想動他,是不敢動他。
夏風這番低聲安撫、刻意示好、極力拉攏,根本不是格局包容,而是忌憚他背後的人。
長樂想要發展、想要盤活新區、穩住項目,就必須倚仗他鄭海岩,離不開他手裡的資源與人脈。
一瞬間,先前的焦慮多疑徹底變成了恃寵而驕的底氣。
壓在心頭多日的緊繃徹底散去,鄭海岩骨子裡的傲慢與張狂瞬間徹底暴露,原本緊繃的面容鬆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拿捏住對方的篤定與傲氣。
他腰杆微微挺直,語氣瞬間變了味道,不再是忐忑對峙,反而帶著幾分拿捏與脅迫。
「既然書記這麼看重我,那我也直話直說。現在縣裡整治風聲太緊,層層問責、處處敲打,幹部人心浮動,我們的工作束手束腳,很多工作根本放不開手腳。」
「如果往後縣裡還是這般步步緊逼、動輒問責、事事追責,讓我沒法放開幹事,那我這個區主任,幹著也沒什麼意思。實在不行,我主動請辭,讓更合適的人來接手。」
以退為進,拿辭職當籌碼,上演激將法。
鄭海岩篤定夏風需要他、倚重他,篤定對方一定會再次挽留、妥協讓步、放寬尺度。在他看來,自己手握核心資源,是夏風繞不開的存在,這番逼宮,只會讓自己今後在縣裡的話語權更重、地位更穩。
辦公室內瞬間陷入短暫的安靜。
聽完這番帶著要挾意味的激將之言,方才還溫和安撫、笑意從容的夏風,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褪去。
他抬眸看向氣焰囂張的鄭海岩,臉上沒有憤怒,沒有爭執,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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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風聲音清淡,卻字字千鈞、落地有聲:「可以。」
什麼?
「既然你覺得難以勝任,我同意。你現在就可以打辭職報告。」
一句話,驟然破局。
原本志得意滿、拿捏全局的鄭海岩,臉上的囂張笑意瞬間僵死在臉上。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籌碼、精心打出的激將牌,換來的不是妥協挽留,而是夏風毫不猶豫、直接拍板的應允。
氛圍瞬間降至冰點,方才的籠絡安撫言猶在耳,轉眼便是殺伐果斷的定奪。
這一刻,鄭海岩才猛然驚醒,原來所有的溫柔安撫,全是假象。
是他自己多疑自負、自作聰明,親手把自己逼到了懸崖邊上。
一句「同意辭職」,瞬間將鄭海岩打入絕境。
他這才猛然醒悟,夏風先前所有的溫和安撫、賞識抬舉,根本不是拉攏惜才,而是為他量身布下的一局。
官場之中,此舉已是大忌。一旦落筆成文,再無轉圜餘地,不僅他仕途盡毀,連整個鄭家多年經營的官場底蘊與聲望,也會有污點。
鄭海岩瞬間銳氣盡失、方寸大亂,只剩滿心惶恐,只能連夜向家族求援。
鄭家明知是夏風的陽謀,卻不能坐視嫡系子弟隕落、家族顏面掃地。無奈之下,只能忍痛割肉,傾盡人脈、資源與政治積澱,多方奔走斡旋,付出慘重代價,才勉強把風波壓下。
最終,鄭海岩保住主任的位子,職務得留,體面尚存。
但鄭家經此一役,盤踞長樂多年的隱性勢力徹底折戟,再無往日呼風喚雨的底氣。鄭海岩更是傲氣盡磨、鋒芒全無,從此俯首收斂,再不敢與夏風抗衡,更不敢阻撓縣裡任何新政推行。
一切盡在夏風算計之中。
他以柔設局、誘敵自陷,兵不血刃,借鄭家被迫妥協之勢,一舉掃清了長樂改革路上最大的利益藩籬。
阻力消解,改革順勢提速。
糾纏多年的李家窪礦業改革全面落地,舊有礦權壟斷被徹底打破,權錢交易的灰色鏈條連根斬斷,礦產開發步入規範化、透明化軌道,陳年積案、民生隱患一一清零。
礦業改革後,夏風順勢調轉縣域發展方向,擺脫單一依賴礦產的老路。依託開發區平台,借力騰挪出的政策與資源空間,大力引進科創項目、扶持新興產業。
夏風不動聲色,以謀略定格局,以格局興一方,不爭一時口舌,卻穩穩執掌了長樂縣往後的山河長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