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房地產公司成立

  營業執照下來的那天，周承在工商局門口站了一會兒。照排印的字，黑體，公司名稱是「吉春市光字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

  他把執照折好放進口袋，騎自行車回光字片。鄭娟在店裡算帳，他進門沒說話，把執照放在她面前。她看了一眼，眼淚掉下來，落在紙上洇了一小塊。

  「你哭啥？」

  「沒哭。」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我去給你做麵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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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字片改造項目取名「光字新苑」。周承起的名字，鄭娟說太文縐縐，光字片的人聽不懂。周承說聽不懂就學，住進新房子了自然就懂了。

  第一棟樓封頂那天，光字片的人都來看。樓不高，六層，灰水泥外牆還沒粉刷。王大姐仰著頭數樓層，數了三遍才數對，說這樓真高，住上去會不會恐高。

  樓下的單元門口有人貼了紅對聯。周承沒讓貼，他貼的，圖個喜慶。

  搬家那天，光字片放了鞭炮。鄭娟抱著周遠站在樓下，孩子兩歲多了，會走了。王大姐第一個搬，她分在二樓，說不高不低正好。家具從老房子搬過來，幾件舊柜子舊箱子，放在新房裡空蕩蕩的，但她高興。她拉著周承的手不放，乾枯的手指攥著他的手背，說秉昆謝謝你啊。

  「王大姐，別謝我。謝我哥，政策是他推的。」

  「都謝。你們周家都是好人。」

  王大姐的眼淚在眼眶裡轉。周承沒接話，走到陽台上站了一會兒。從陽台上能看見光字片的老房子還在，推土機停在旁邊，等著拆。巷子裡空了，沒人了，雞也不養了，狗也不叫了。那棵老槐樹還在，樹底下擱著誰家不要的破沙發，彈簧露在外面。

  喬春燕搬進新家，在客廳轉了三圈，說不習慣，說牆太白，走路有回聲。德寶說多住幾天就習慣了，她把鍋碗瓢盆往廚房搬，搪瓷盆磕在灶台上叮噹響。

  周蓉從北京寄了一幅字來，用鏡框裝好了，寫著「安居樂業」。鄭娟掛在新家客廳正當中，天天擦。

  周遠在地板上爬，爬了一圈又一圈。鄭娟蹲著擦地，擦完又髒了。

  公司不大，但帳目不少。鄭娟當財務總監，沒人教過她，她自己琢磨。算盤珠子噼里啪啦，從早響到晚，一張報表看半天，但不出錯。王師傅來報銷，她一張一張發票對著看。王師傅說你還不信我，她說信但規矩得走。王師傅沒再說話。後來供應商說周老闆的媳婦不好糊弄，帳算得太細。

  周承在外面談生意，酒桌上有人說周總你夫人管錢太緊了吧。周承說不管緊點，錢早花沒了。那人笑著勸酒，周承說一杯夠了，再喝多了回不去，家裡那位還得罵。飯桌上的人都笑了。

  其實鄭娟不罵他，但他沒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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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棟樓開工了。工地上打樁機咚咚響，王大姐嫌吵。周遠問媽媽那是什麼聲音，鄭娟說在蓋房子。周遠說蓋大房子，手指比劃一個很大的圈，比他自己還大。鄭娟說我兒子以後也蓋大房子，周遠說嗯。

  鄭娟坐在財務室里算帳，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算盤珠子上。她把帳本合上，看著窗外。光字新苑的樓房一棟一棟立起來了，灰水泥外牆刷了塗料，換了顏色。王大姐家陽台上晾著被子，花被面，紅紅綠綠。

  鄭娟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枚銀鐲子，戴了好些年，花紋磨淺了。她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周承晚上回來說今天簽了一個大合同，她說存摺還有多少，他說夠。

  飯桌上，周遠用手抓菜。鄭娟拍他手背，說用筷子。他用不好，戳了半天沒戳起來，急得要哭。周承把菜夾到他碗裡，說慢慢學。

  窗外，光字片的月光照在工地上。

  鋼筋水泥的輪廓像新的山。周承站在陽台上抽菸，看著那片正在長高的樓房，想起剛來光字片時那碗棒子麵粥。鄭娟走出來把外套給他披上，說夜涼，進去吧，明天還要上班。他掐了煙轉身回屋。周遠已經睡了，手腳攤開霸占了整張床。鄭娟把他往裡面挪了挪給周承騰出位置。他躺下拉著她的手。

  「秉昆哥。」

  「嗯。」

  「咱以後會越來越好。」

  「嗯。」

  她把燈關了。光字片的天上哪顆星最亮，她指給他看過，現在他不記得是哪一顆了。

  但她說會越來越好，他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