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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回饋社會

2026-07-21 01:22:12 作者: 車遲大法師

  光字小學建成那天,沒放鞭炮。周承不讓放,說學校旁邊是居民樓,吵著老人休息。孩子們在操場上列隊,紅領巾系在胸前,風吹得飄起來。

  鄭娟挽著周承的手臂,站在操場邊。她穿了一件深紫色外套,頭髮盤起來,比年輕時矮了一些,背還是直的。光明站在台上,旁邊是學校領導。他穿著深藍色中山裝,衣領扣得嚴實,頭髮整整齊齊。台下黑壓壓的人頭,他看不見。

  校長遞過話筒,光明接住了。

  「我叫鄭光明。盲人。以前在盲人學校學過按摩,現在開了個按摩店,帶徒弟。今天是光字小學開學,我站在這裡,看不見你們,但聽得見你們呼吸。」

  台下安靜了。

  「我小時候想上學,上不起。我姐供我。我姐不容易。現在好了,學校建在家門口,孩子們不用像我小時候那樣了。」

  他把話筒還給校長。台下響起掌聲,響了好一陣。光明站在台上,嘴角彎著,眼睛看不見,但他面向掌聲的方向,鞠了一躬。

  周承在台下鼓掌,鄭娟挽著他的手臂,眼眶紅了,沒讓眼淚掉下來。

  【系統提示:回饋社會,心繫故土。好感無變化。】

  光字小學的校名是周承題的字,他的字不算好,鄭娟說寫得像小學生。周承說小學生就小學生,學校本來就是給小學生蓋的。

  喬春燕和曹德寶在小學旁邊開了個小賣部。春燕進貨,德寶看店,兩口子吵吵鬧鬧,生意紅火。課間十分鐘,孩子們湧進去,買辣條、泡泡糖、冰棍。德寶忙不過來,春燕從廠里請了假回來幫忙,說請什麼假,以後都在店裡了。

  孫趕超在工地上當工頭,光字新苑的樓他蓋了好幾棟。於虹在市場擺了個菜攤,冬天賣白菜土豆,夏天賣黃瓜西紅柿。生意不大,夠過日子。趕超說於虹你歇著吧,於虹說歇著幹嘛。

  過年那段時間,老鄰居們還互相串門。王大姐端著一碗餃子敲鄭娟家的門,鄭娟打開門,王大姐把餃子遞過去。「剛出鍋的,酸菜餡。」鄭娟接過碗,讓王大姐進來坐。王大姐說不坐了,灶上還燉著雞。轉身走了,棉鞋踩在樓道里,咚咚咚。

  王大姐的孫子在光字小學上五年級,回回考第一。王大姐逢人就說這孩子隨他爸聰明——他爸在工地上搬磚。人說搬磚也聰明,王大姐點頭。說著就拐到學校上。「這學校是秉昆捐的。你們知道吧?秉昆,周家老三。」

  人知道不知道她都說,說了三遍鄭娟勸她別說了。王大姐說為啥不說,好人好事就得念叨,念叨念叨大家就跟著學。鄭娟沒再接話,轉頭進了廚房,灶台上的水開了,她關火。

  周承站在陽台上。暮色降下來,光字片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一層一層,從下到上,像蓋起來的樓房。他把茶杯放在欄杆上,杯里的茶涼了,沒續。

  「秉昆哥。」

  「嗯。」

  「咱沒白活。」

  「嗯。」

  鄭娟從背後抱住他,臉貼在他後背上。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點涼,指節粗了,指甲剪得短。風吹過來,光字片的燈火很亮。

  【系統提示:善行善念,鄰里和睦。好感無變化。】

  光明的按摩店收了新徒弟。他在店裡教盲人認穴位,在模型上摸,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徒弟問他為什麼摸這裡,他說這裡叫肩井穴,按這裡治落枕。徒弟也看不見,用手摸模型上的凹陷。

  有個徒弟後來自己在別處開了店,過年提著禮物來看光明,說師傅謝謝你。光明坐在椅子上,面前擺著一杯茶,茶葉沉在杯底。徒弟坐在對面,看他沒說話,眼眶紅了,又忍住了。

  光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葉梗浮起來,又沉下去了。徒弟在店裡坐了一下午,說了好多話。光明一直在聽,偶爾接一句,聲音不大。

  光明跟鄭娟說,小時候我拖累你。鄭娟說啥拖累不拖累,你是我弟。光明笑了笑,那笑是嘴角動了動,不明顯。他轉過去給客人按腰,手勁重了,客人說輕點。他應了一聲,手輕了,停了又動,動得慢,後來還是重了。

  周承的公司每年往光字小學撥一筆獎學金,獎給成績好的學生,也獎給家庭困難的學生。名單鄭娟親自審,一個一個對著看,怕漏了誰。光明小學也教過課,盲文課,一周兩節。孩子們學得認真,他覺得當初那十五塊錢學費交得值。周承那十五塊錢,改變了一個人的一生。光明的按摩店裡掛著光字小學的錦旗,紅底金字,寫著「愛心助殘,功德無量」。光明看不見,但他讓人掛在牆上,位置在門口。有客人進來問,他就說一句我姐夫捐的。


  鄭娟有一次去學校送東西,在校門口聽見兩個家長聊天,一個說你兒子考多少,一個說八十多,那個說我家九十五。兩個人都看見鄭娟,都不認識她。鄭娟沒說自己是誰。

  光字片的冬天又來了,雪下得不大。鄭娟在陽台上收被褥,被褥曬得熱乎,抱在懷裡一股太陽味。樓下幾個小孩打雪仗,雪球砸在樹幹上散開,沒砸中人,砸中了樹。老槐樹比去年粗了,樹皮裂了,但還活著,春天發過芽。

  

  王大姐從樓道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凍梨。天冷了她愛吃凍梨,冰得牙酸還說好吃。看見鄭娟在陽台上,仰頭喊了一聲。



  「哎。」

  鄭娟把被褥放回屋裡,下樓。王大姐家的凍梨黑乎乎的,化開了軟塌塌。她咬了一口,酸酸甜甜,汁水順嘴角往下流。

  王大姐看著她笑,說好吃吧。鄭娟說好吃。王大姐說你笑起來像你婆婆,年輕時候就這樣,不愛說話,笑一下大家就跟著高興。

  韓劇的套路,但這裡不是。這裡是鄭娟和王大姐。王大姐磕了一個凍梨的核,吐在手心裡,扔進垃圾桶。她孫子在屋裡寫作業,窗玻璃映出他趴在桌上的影子。王大姐看了孫子一眼,眼眶沒紅,嘴角彎著。

  鄭娟吃完凍梨,把核扔了,洗了手,上樓。電梯裡的鏡子照著她,嘴角還沾著一點梨汁。她擦了,電梯門開了。

  【系統提示:人間煙火,溫情脈脈。好感無變化。】

  周承在書房裡畫圖紙,光字新苑四期,最後一期了。筆尖在紙上沙沙響,窗外路燈亮了。樓下小孩的喊聲停了,天黑了。

  冬至那天,鄭娟包了餃子。酸菜豬肉餡,肉多菜少,光明在他店裡,周遠在北京,家裡只有老兩口。餃子下鍋,漂起來,鼓鼓的。鄭娟撈了一盤給周承,自己那盤放在桌上。

  「秉昆哥。」

  「嗯。」

  「你說咱以後,還會回光字片嗎?」

  「咱現在不就住光字片?」

  「這不是光字片了。這是光字新苑。」

  「換個名,還是光字片。」周承夾了一個餃子,蘸醋,咬了一口。皮薄餡大,酸菜爽脆,豬肉不柴。「好吃。」

  鄭娟沒接話。她也夾了一個,慢慢嚼。窗外的雪下大了,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積了薄薄一層。

  光字小學的孩子們放了寒假,操場上靜悄悄的。值班老師鎖了門,從校門口走出來,踩著雪,腳印一個個朝前延伸。腳印走出光字片的光字新苑,走進光字片的燈火里。

  周承站在陽台上,端著一杯熱茶。鄭娟靠在他肩上。雪還在下,沒停。

  「咱沒白活。」周承說。

  鄭娟沒應。風聲大了些。影影綽綽的,不是燈光,是雪光。雪能反光,把黑夜照亮了。亮得能看到過去的影子,也能看到以後的他們。

  光字片的燈火一直亮到了後半夜。老槐樹頂上積了厚厚一層雪,壓得枝頭彎了,但沒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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