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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兒子長大

2026-07-21 01:22:09 作者: 車遲大法師

  錄取通知書是快遞送到家裡的。周遠不在,去圖書館了。鄭娟簽收,看著信封上「清華大學」四個字,手抖了抖,沒拆開,放在茶几上,等周遠回來看。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信封坐了好一會兒。陽光從陽台照進來,落在信封上,紅字燙金。她想摸又沒摸,怕摸壞了。

  周遠回來時,一眼就看見茶几上的信封,沒說話,拿起來拆。動作很輕,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紙,看了幾秒。鄭娟問他怎麼樣,他說「錄取了」。鄭娟愣著,重複了一遍他的話,「錄取了」。周遠把錄取通知書遞給她看。她戴上老花鏡——這兩年眼睛花了,她不讓周承說,自己去配的。一個字一個字讀,讀完,放下通知書,起身去廚房,打開冰箱,不知道要拿什麼,又關上。

  「媽,你咋了?」

  「沒事。我燉排骨。你愛吃排骨。」

  她站在灶台邊,往鍋里添水。手還在抖。

  【系統提示:兒子成才,家庭欣慰。好感無變化。】

  周承從公司回來,鄭娟在灶台邊忙活,周遠在屋裡收拾行李。他把通知書拿起來看了,放了回去。坐到沙發上,沒說話。

  鄭娟端著排骨上桌,周遠過來幫忙擺碗筷。三個人圍著桌子坐下,周承夾了一塊排骨給周遠。周遠咬了一口,瘦肉,不柴。

  「你爺爺要是還在,肯定高興。」

  周遠沒接話。

  「你大伯在北京,到了給他打電話,讓你大伯帶著轉轉清華的園子。你姑也在北京,去看看她。」

  「我知道。」

  「你姥爺那邊……」

  「爸,我自己能行。」周遠放下筷子,看著周承的眼睛。周承看著兒子,比自己高了,肩膀寬了,聲音變了,不再是那個光字片的小屁孩,不會奶聲奶氣地「叭叭叭」了。

  「行。你自己行。」

  北京站的月台上,鄭娟給兒子整理衣領。周遠比她高一頭,她踮起腳。周遠蹲下來一點讓她夠得著,她把衣領整了又整,其實很整齊。

  「媽,我自己來。」

  

  「你自己來從來沒自己來,媽媽不放心。」

  周遠摟住她,寬闊的手掌拍著她的後背。「媽,我長大了。」

  「在媽眼裡,你永遠是小孩子。」

  周承站在旁邊,沒說話。火車要開了,周遠鬆開母親,拎起行李。走了幾步回來,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光字新苑的,他家的。

  「爸,鑰匙差點忘給你。」

  周承接過去。周遠轉身上車,找到座位靠窗坐下。隔著玻璃沖他們揮了揮手。汽笛拉響,車輪動了,鄭娟追了幾步,車廂一節一節從眼前滑過。周承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把鑰匙。鄭娟轉回來靠在他肩膀上,沒哭。

  晚上,鄭娟坐在沙發上,織毛衣。周遠的毛衣,藍色,深藍,他爸也有一條深藍色圍巾。她一針一針,織得很慢。往常這件毛衣早該織完了。

  「秉昆哥。」

  「嗯。」

  「兒子大了,不由娘了。」

  「他飛得再遠,也是咱兒子。」

  鄭娟沒接話,毛衣針在手指間停了停,又動了。

  【系統提示:親子成長,放手遠行。好感無變化。】

  寒假,周遠回來了。瘦了,高了,頭髮留長了,說話帶北京味了。鄭娟在廚房忙活,他說了句媽我想吃你包的餃子。鄭娟端著面盆出來,說就你嘴饞。嘴上說著,手已經開始和面。

  周遠進書房,周承在畫圖紙。城市規劃圖,光字新苑三期,鉛筆線條密密麻麻。周遠看了說容積率調一下,日照間距不夠。周承抬頭看他。「你懂?」

  「學過。我們專業課講過。」

  周承把筆遞給他,周遠接過去在圖紙上畫了幾筆。周承看了,調整的位置確實更合理。

  「行。有兩下子。」

  「爸,你這是誇我嗎?」

  「你聽不出來?」

  周遠笑了笑,把筆放下。

  假期快結束,周承把周遠叫到陽台上。樓下是光字新苑的小區花園,孩子在跑,老人在曬太陽。周遠靠著欄杆,周承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新房的,光字新苑二期,留了一套安靜的,樓層不高,採光好。以後結婚用。


  周遠看了一眼那把鑰匙,沒接。「爸,我要自己掙房子。」

  「有志氣。那你掙。」

  周承把鑰匙收回去。

  鄭娟從屋裡出來擦著手上水,看著父子倆站在陽台上,一個面朝外,一個面朝里,都沒說話。一陣風吹過來,把晾衣架上的床單吹得鼓起來。

  「吃飯了。」

  「來了。」

  周遠轉身先進屋。鄭娟拉住周承的袖子。「你給他了?」

  「他沒要。說要自己掙。」

  鄭娟愣了一瞬。「跟你一個樣。都不服輸。」



  「媽,你在光字片的時候,想過有今天嗎?」

  「沒有。」

  「那你怕過嗎?」

  「怕過。剛嫁給你爸那陣,怕他對不好。後來不怕了。」

  「為啥?」

  「因為他一直對好。」

  【系統提示:親子對話,溫情流露。好感無變化。】

  周承在客廳聽見娘倆說話,沒進去。拿起茶几上的圖紙,翻了兩頁,放下。

  周遠回北京那天,鄭娟往他包里塞了一大袋紅棗,還有一罐辣椒醬。周遠說安檢過不了,她說託運。周遠沒再推,把包拉鏈拉好。火車開了,鄭娟站在月台上,這次沒哭。火車從視線里消失,她才把手從周承臂彎里抽出來,手涼。

  「走吧,回家。」

  「嗯。」

  周遠的消息從北京傳來。他進了學生會,拿了獎學金,做的設計上了系裡的優秀作品展。鄭娟不會上網,周承把照片列印出來給她看。她戴上老花鏡湊近看了,說這畫的是啥。周承說叫建築模型。她不懂,但是兒子做的,就好看。

  鄭娟又給周遠織了一件毛衣。深藍色,高領,毛線軟和。周遠寒假回來穿上,鄭娟前後左右地打量,說瘦了,周遠說沒瘦,毛衣小了。

  鄭娟讓他脫下來,拆了,重新織。周遠說不用,她不讓。周承在邊上看著娘倆為一件毛衣爭,沒幫腔,進書房畫圖,等她們吵完了再出去。

  【系統提示:母子情深,生活點滴。好感無變化。】

  光字片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又黃了。有人說要移走,後來沒移,立在小區花園正中間。樹下放了幾把長椅,老鄰居們坐著曬太陽,說起周家老三的兒子上了清華,王大姐剝著橘子說了句「周家祖墳冒青煙」。於虹說「啥祖墳冒青煙,人家孩子爭氣」。

  老槐樹的老皮裂開了,樹根拱起來,把地磚撬歪了。樹底下有個孩子拿樹枝在土裡挖,挖出一條蚯蚓,高興地喊媽媽來看。

  周承路過,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樹。樹幹比以前粗了一圈,樹皮更皺了。他站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鄭娟在陽台上收被褥,夕陽照在她身上,頭髮又白了幾根。周承邊走邊看被褥上的光,說不清什麼顏色,不是什麼特別的顏色,就是暖。光字片暖。他走快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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