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軍搖頭:「不去,我不去。候魁跟他媳婦在那兒呢,我一看見他就煩。上回我讓他出錢幫咱們一把,他都不肯。現在讓我去見他?不可能。再說跟爸你在一塊兒不也挺好的。」
範金有聽完兒子的話,眼眶都紅了。心裡想著,兒子啊,你爹我連飯都快吃不上嘴了,你跟我混在一塊兒,那不是廢了嗎?可他沒說出口,怕丟了自己當爹的臉。琢磨著不管怎麼著,也得出去掙點錢了,不然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第二天,王宏起了床,跟媳婦一塊兒去了醫院。剛進門,就見一堆人在那兒檢查什麼。王宏拉住一個人問:「這是幹啥呢?」
那人一看是王宏,趕緊說:「院長,這是衛生系統的領導過來了。說咱們這兒條件好,就帶著一群醫院的人來學習。已經學了好幾天了,我們都以為您知道呢。」
王宏聽了點點頭:「我知道什麼啊。行了,你忙去吧,讓他們自己看吧,我回去了。」
張薇等那人走了,看著王宏說:「你啊,啥事都不管。人家都快在這兒待一周了,你才剛知道。」
王宏臉一紅:「這種小事,讓底下人去忙就行了。我要是啥都管,還不累死。」
張薇白了丈夫一眼:「不跟你說了,我忙著呢。」
王宏笑了笑,上樓去了辦公室。剛進門,他徒弟就來了,一下子來了好幾個。王宏一愣,心想不會出什麼大事吧。要真有事,他應該早就知道了。
王宏聽完幾個徒弟的匯報,才把情況摸清楚。
主要就是三件事:年底福利怎麼發、優秀員工怎麼評、還有每年出國留學和進修的名單怎麼定。
這些人把名單遞到王宏手裡,等他拍板,他們才好往下推進。
王宏接過材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看完點點頭,說:「行,沒問題。回來的人,都先去急救科待一陣子,讓他們搞明白那邊是什麼情況。至於名單的事,以後你們自己定,定完了給我簽字就行。但有一句話我得說在前頭——必須讓全院上下都知道,懂嗎?」
幾個徒弟齊刷刷點頭。
這就是王宏這地方能留住人的原因。福利好,帶薪假,工資高,還能出去見世面。現在他們醫院隨便拉個人出去,到哪家醫院不得好酒好菜伺候著?
而且所有規矩都擺到檯面上,員工心裡也有數。誰這一年幹了啥、憑什麼能拿到外出學習的名額,一清二楚。
王宏還在醫院搞了個回訪制度。醫生給病人治完病以後,專門有人打電話或者上門回訪,問幾個問題,最緊要的就是看病情恢復得怎麼樣。要是效果好,這個主治醫生就能加分,連帶著整個小組的人都跟著加分。
這些分攢起來,就是年底評優的依據。不是說誰活兒幹得多誰就掙得多,而是看你有沒有真本事。
這也是為什麼老病號願意回頭的原因。頭一條,治療效果擺在那;第二條,價格公道;第三條,就是這回訪機制讓人覺得這醫院是真心在做事。
還一個,王宏這裡設了救助金。要是有人因為沒錢看不起病,找到這兒來,醫院會派人去核實情況。查清楚了,該啟動就啟動。因為這個,王宏的醫院沒少收到錦旗和表彰。
再說監控這塊。這玩意兒王宏自己開了廠子生產,銷路還不錯。各個窗口單位都來訂貨,最多的就是銀行,需求量特別大。
剛出產品那會兒,也就王宏自己的幾家廠裝了。後來有一次,這監控幫派出所破了個案子,才慢慢讓人知道,這東西還真好用。
從那以後,公司、機關單位都找上門來。現在廠里三班倒都忙不過來,廠長是王宏從孤兒院帶出來的孩子。要不是這幫人撐著,就算把王宏劈成八瓣,他也忙不過來。
現在他手裡的攤子不小:一家醫院、電腦廠、汽車廠、摩托車廠、方便麵廠、監控設備廠、連鎖商場,還有外面參股的幾家公司。
王宏這個名字,在京都混得開的人都知道。他手裡的產業,全是賺錢的買賣,從工廠到公司,沒一個虧本的。跟著他幹的人,雖說發不了大財,但也能撈到不少油水。
他那幾個廠子,每年交稅都是大頭,雇的人也多,給當地解決了不少麻煩。關鍵是,他這人乾淨,經得起查。除了技術上的東西不能碰,別的你想看啥都行,隨便翻。
在辦公室待了會兒,覺得沒啥事,他就出門溜達。先去了媳婦那兒。院裡的人都知道張薇是王宏的老婆,但剛來的不懂規矩,鬧過笑話。
事情是這樣的。新來的小伙子頭回見張薇,眼都直了,覺著這就是自己的春天。張薇這些年被王宏養得好,四十多歲了,皮膚還嫩,看著跟三十出頭似的,在單位里那就是一朵花。誰見了都想多看兩眼。
有個愣頭青,剛來沒幾天就迷上了張薇。也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車,還是王宏廠里新出的那款,買了束花,大中午堵在食堂門口。正好那天王宏來接媳婦,要給在外地上學的孩子打錢。
他沒急著出去,就靠在門框上看。
食堂門口圍了一大圈人,那小伙子的頂頭上司也在邊上看熱鬧,也不攔著。這種事這幾年出了好幾回,每個新來的小伙子都想著跟張薇套近乎。可待久的人都門兒清——別說這些小年輕了,就是那幾個大主任,見了張薇都客客氣氣的,誰不知道她是院長的老婆。
王宏看著看著,等張薇扭頭瞧見了他,那眼神橫過來,嚇得王宏渾身一激靈。他趕緊上前,拍了拍那小伙子的肩膀:「兄弟,那是我媳婦。你這樣,不太好吧?」
說完,拉著張薇就走了。
等他們走遠了,那小伙子愣在原地,哭都哭不出來。他哪兒知道那是院長的老婆啊,要知道,打死他也不敢幹這種事。周圍看熱鬧的,笑成了一片。
王宏進了診室,張薇正給病人看病。他在旁邊等了會兒,等媳婦閒下來才進去。張薇抬頭看見他,笑著打趣:「喲,咱們大院長,今天怎麼有空來視察工作?」
王宏咧嘴一笑:「那可不,得看看我們張主任工作幹得怎麼樣,有沒有什麼能讓我批評兩句的地方。」
張薇白了他一眼。兩人聊了幾句,王宏就出來了。他在樓里上上下下轉了一圈,最後碰到了一群來學習的,有個領導帶隊。那人一見王宏,趕緊迎上來:「王醫生啊,在院裡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王宏臉上掛著笑,隨口說道:「最近外頭事情多,你在這兒待著還順心吧?」
那位領導笑著點點頭,語氣挺熱乎:「真沒話說,王醫生,您這兒確實講究,環境、設備、人員,樣樣挑不出毛病。」
王宏客客氣氣地回:「您過獎了,我們這兒毛病不少,您要是看到啥不對勁的,可別藏著掖著。」
領導擺擺手:「別的先不提,光說這環境,如今整個京城也找不出幾家比得上的。再一個,您手底下這些醫生,本事是真硬。」
王宏嘆了口氣:「培養他們可真費了不少勁,問題是時間太長,等不起啊。」
領導也跟著點頭:「那確實,想帶出一個能頂事的,沒幾年功夫下不來。不過您這兒的人才能耐都不差,各個科室那幾個主任,看著就穩當。」
中午,王宏陪著領導們在醫院食堂隨便吃了頓飯。飯後領導自己轉悠去了,每個科室都安排了人接待,不需要王宏跟著跑。
下午走之前,他打算去看看媳婦,結果人家正做手術,沒打擾,轉身就去了孤兒院。今天過去是因為他訂的那批教學器材到了,正好也沒別的事。
孤兒院現在熱鬧得很。老爺爺是上面安排來的,各科老師都齊了,基本等於一個九年一貫制的學校。
他在裡頭轉了轉,先看了寢室。布局還是老樣子,但裡頭的床和書桌都換成新的了。再就是教室,老師用的教具以前破得不行。
王宏之前來過一次,瞧見老師們上課那叫一個遭罪。一節課下來,渾身上下全是粉筆灰,教具用了多少年,有的還是老師自己動手做的。他看了心裡不得勁,就讓大兒子去國外訂了一批新的。
當時他跟兒子說這事,那小子正在大學裡瘋玩。有人喊他接電話,他還老大不情願。
電話一接通,張口就來:「爸,我正打球呢,啥事啊?」
王宏一愣,這才想起時差的事兒,趕緊賠著笑說:「對不住啊兒子,爹把時差給忘了,你那兒是中午。爹這不是有事兒找你嘛。」
兒子一聽王宏有事找他,還挺稀奇,笑了起來:「喲,爹,我長這麼大頭一回啊,您還能有事問我?」
說得沒錯,他從小就打心眼裡佩服自己這個爹。不管問啥,他爹都能答上來。就算他闖了禍,也不像別人家家長那樣上來就揍。王宏永遠是先問清楚怎麼回事,前因後果捋明白,誰對誰錯搞清楚,再說下一步。
王會琪一直覺得自家老爹特別開明,從小到大,家裡從來沒虧待過他和妹妹。別人家孩子只有過年才能穿上新衣裳,他和妹妹每個月都有新衣服。到了高中,更是隔三差五就換一身新。
玩具零食就更別提了。出國前,老爹就讓他倆學了車。到了地方,沒過多久就把駕照給拿了,接著就有人把車送來了。學校對面還給安排了兩套房子,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老爹的手筆。從下飛機到辦入學,一直有人鞍前馬後地幫忙,把兄妹倆弄得特別不好意思。
在這邊住久了才明白,跟家裡的環境不一樣。這兒看的是你兜里有多少東西,你要是什麼都沒有,壓根沒人搭理你。
王宏開口:「兒子,你在學校好好留意一下,老師們上課用的教材還有教具,仔細瞧,都記下來,回頭給我發一份清單。爹想著給孤兒院的老師們換點好東西,你覺得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