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群里，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他們都是沖著那肉香來的，現在只剩下素菜，心裡難免有些落差。
就這麼走了吧，排了半天隊，聞了半天味兒，實在是不甘心。
可買吧，光吃倆素菜，總覺得這頓午飯缺了點什麼。
「老闆，你這素菜，好吃嗎？」
排在後面的小哥有些猶豫地問。
他只是看這邊這麼多人排隊，來湊個熱鬧，聽到葷菜賣完了當即就想要撤退。
盛時安笑了笑：「你嘗嘗就知道了。」
她沒有過多吹噓，只是用一種平靜又自信的語氣回答。
小哥又探頭往保溫桶里瞅了瞅。
尖椒豆片碧綠油亮，每一片豆皮都似乎吸飽了鮮美的湯汁，看著就格外入味。
旁邊的清炒土豆絲更是根根分明，色澤金黃，沒有一點多餘的湯水。
「那給我來一份吧，米飯多點。」
小哥最終還是掏出了手機。
十塊錢，就算味道一般，也虧不到哪去。
「好嘞。」
盛時安麻利地裝好了一份。
米飯壓得實實的，上面鋪滿了尖椒豆片和土豆絲，再淋上一勺湯汁，原本純白的米飯瞬間就染上了誘人的色澤。
小哥接過飯盒，走到一邊，迫不及待地打開。
周圍幾個還在猶豫的人，視線都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
只見小哥夾起一筷子土豆絲送進嘴裡，咀嚼了兩下，眼睛瞬間就亮了。
「哎喲！」他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
這土豆絲，怎麼能炒得這麼好吃！
口感爽脆，帶著鍋氣獨有的焦香，鹹淡適中，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甜。
簡單的土豆絲，居然被做出了讓人停不下筷子的味道。
他又夾起一塊豆片。
豆片軟韌，吸飽了湯汁，入口是濃郁的醬香和豆香，伴隨著尖椒的一絲微辣，瞬間打開了食慾。
那鮮美的滋味，簡直比一些肉菜還要下飯。
小哥再也顧不得別的，端著飯盒，大口大口地扒拉起來，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
「好吃，真好吃！這素菜都這麼好吃！」
他這副滿足的模樣，就是最具有說服力的GG。
「給我來一份老闆！」
「我也要，給我來兩份！」
「還有我，老闆，米飯多澆點湯。」
原本還在猶豫的人群瞬間沸騰了，生怕晚一秒連素菜都搶不到。
盛時安手下不停，一份份素菜盒飯被打包送出，隊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
很快，最後一份土豆絲也被舀進了飯盒。
「不好意思，都賣完了，一份都沒有了。」
盛時安蓋上保溫桶的蓋子，對著後面僅剩的幾個人歉意地喊道。
那幾個人臉上寫滿了絕望，捶胸頓足，後悔自己怎麼來這麼晚，剛才為什麼還要猶豫。
「明天，明天我九點就來等！」
一個沒買到的小伙子悲憤地喊道。
盛時安笑著點點頭：「明天見。」
收拾完東西，盛時安騎著三輪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消失在街角。
醫院門口，沒買到盒飯的人還沉浸在懊悔之中，不願離去。
那股混雜著醬香、鍋氣和米飯香的味道，彷佛還縈繞在鼻尖，勾得人抓心撓肝。
與此同時，江城第一人民醫院的住院部里。
「奶，您感覺怎麼樣？」
「舒坦！」
老太太放下筷子，長出了一口氣。
「好久沒吃過這麼香的家常菜了，吃著渾身都得勁。」
齊梓翰嘿嘿直笑，他覺得這二十五塊錢一份的盒飯真是物超所值。
隔壁病床上，呂大爺把飯盒裡最後一點湯汁都用米飯颳得乾乾淨淨，吃完還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
「香！這溜肉段，比我年輕時候在國營飯店吃的還地道！」
呂大爺咂了咂嘴，中氣十足地評價道：「外頭這層殼子，酥，裡頭的肉，嫩，這手藝絕了！」
呂濤嘿嘿一笑，也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
「爸，好吃您就多吃點。」
他看著父親紅光滿面的樣子，心情大好：「醫生今天查房還夸您呢，說您恢復得特別好，各項指標都正常，明天就能辦出院手續了。」
他本以為父親聽到這個好消息會很高興。
誰知呂大爺手裡的筷子「啪」地一聲頓在了桌上，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不辦！」呂大爺脖子一梗，態度堅決，「我不出院！」
呂濤愣住了：「為什麼啊？您不是天天念叨著想回家嗎？這都住了一個多禮拜了。」
「此一時彼一時！」呂大爺說得理直氣壯，「我問你，回家了，我上哪兒吃這麼好吃的盒飯去？」
「噗嗤——」
旁邊床的齊梓翰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呂濤一張臉漲得通紅，覺得好笑：「爸，您說什麼呢？為了口吃的，您還賴在醫院不走了？」
「怎麼叫賴著不走？」呂大爺梗著脖子，「我這是遵醫囑，鞏固治療，再說了，你做的飯有這個味兒嗎？不是咸了就是淡了，那排骨燉得能把人牙硌掉！」
呂濤被自家老爹揭了老底，臉上更是掛不住了。
「那我給您點外賣，飯店裡的總行了吧？」
「不行，」呂大爺一票否決，「飯店裡的油太大，味精太多，哪有這個吃著舒服？人家這做的，是家的味道，還比家裡的好吃。」
齊梓翰在一旁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這大爺，是懂吃的！
呂濤徹底沒轍了，他看著自家老爹那副「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就不出院」的模樣，一個頭兩個大。
他能怎麼辦？他也很絕望啊！
他只好舉手投降，開始跟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小孩討價還價。
「那……爸，您先出院，我保證，每天中午都開車過來給您買一份，再給您送到家裡去，行不行？」
呂大爺斜著眼睛瞅他，似乎在評估這個承諾的可信度。
「每天都來？」
「每天都來！」呂濤斬釘截鐵。
「颳風下雨也來？」
「也來！」
「那萬一你堵車了呢？」
「我提前出門！」
呂濤咬著牙承諾，為了讓老爹出院，他也是拼了。
呂大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慢悠悠地重新躺了回去，嘴裡還嘟囔著：「這還差不多，明天我還要兩葷兩素，多要點湯汁拌飯。」
呂濤長舒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談成了一筆大生意。
他看了一眼旁邊床上笑得肩膀直抖的齊梓翰，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叫什麼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