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站在這裡是多大的煎熬。
那股鹵香味跟長了鉤子似的，不停往他鼻子裡鑽。
他身後的幾個保安更是站得筆直，眼神飄忽，總忍不住往那盤油光鋥亮的鴨貨上瞟。
盛時安看他們一個個面色緊繃、眼神渴望的樣子，哪還不明白。
她拿起一個乾淨的夾子，每樣都夾了幾個，裝進袋子裡。
「你們也嘗嘗吧，幫我試試味道。」
她把袋子遞了過去。
吃老闆的東西？這可萬萬使不得！
陳偉剛想擺手拒絕，可那袋子一湊近，那股更直接、更濃烈的香氣撲面而來，把他準備好的一肚子客套話全都堵了回去。
香，太香了。
他感覺自己的意志力正在土崩瓦解。
「不不不，盛董，這怎麼使得。」
陳偉嘴上連連拒絕，身體卻僵硬得像塊木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袋冒著熱氣的鴨貨。
他身後的幾個保安更是不敢說話，只是喉結滾動的聲音此起彼伏，暴露了他們內心的真實想法。
盛時安把袋子又往前遞了遞。
「拿著吧，不然你們站在這兒，我也不自在。」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們這樣，別的客人都不敢過來了。」
這話倒是真的。
陳偉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本來還在猶豫的路人，看到他們這幾個穿制服的圍著攤子，果然又默默走開了。
保障老闆的安全是職責，但影響老闆的生意，那就是失職了。
陳偉腦子裡飛速權衡，終於找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動作迅速地點開了付款碼。
「盛董，您這是做生意，我們哪能白吃。」
他迅速打開手機掃碼，態度很是堅決。
「我們買，您看這些多少錢？」
「不用了，就當是員工福利。」
陳偉哪裡肯收，就算知道老闆不缺錢，他們也不能占這個便宜。
他態度堅決，不等盛時安再說什麼，直接拿起手機對著攤位上的收款碼掃了過去。
「叮——」一聲輕響，盛時安的手機傳來到帳提示。
「微信支付收款二百元。」
盛時安無奈地看向他，陳偉舉著手機，一臉的正直。
盛時安又看看他身後那幾個眼巴巴的保安，沒再堅持。
她不再推辭，又利索地拿了兩個袋子，鴨頭、鴨脖、鴨翅、鴨掌……每一樣都裝得滿滿當當。
「行，給你們湊夠二百的量。」
她把另外兩個沉甸甸的袋子也遞過去。
陳偉和幾個保安連忙接過，那實在的分量和撲鼻的香氣讓他們手都有些發顫。
「謝謝盛董！」
袋子入手，那股鹵香隔著塑膠袋鑽出來，陳偉感覺自己的唾液腺徹底失控了。
「盛董，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有任何情況您隨時呼叫我們。」
陳偉的聲音都有點飄，他現在只想趕緊找個沒人的地方，把這袋要命的東西解決了。
「嗯，去吧。」
盛時安揮了揮手。
得到回應，陳偉如蒙大赦，領著幾個保安，腳步急促地朝大廈側門走去。
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急不可耐。
剛走出幾步，一個年輕保安就沒忍住，湊到陳偉身邊，小聲問。
「陳哥，咱們現在就吃嗎？」
陳偉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
「廢話，你不想吃就去上班。」
他加快了腳步。
「趕緊回休息室。」
……
送走了這群「保鏢」，盛時安的攤位前總算清靜下來。
她靠在車邊，繼續低頭看著手機，悠閒地等待著客流高峰。
然而，這份清靜並沒有維持太久。
不到五分鐘，環球中心的旋轉門裡，突然湧出了一群人。
他們一出大門就急切地東張西望，像是在尋找什麼。
為首的正是剛才在辦公室里第一個響應陸思夏的小張。
「哪兒呢？哪兒呢？」
「思夏說就在廣場上，三輪車。」
很快，他們的目光就鎖定在了不遠處那輛畫風格格不入的電動三輪車上。
「是那個嗎？」
「旁邊竟然沒保安啊，我感覺應該是。」
一行七八個人，眼睛齊刷刷地亮了起來，像發現了寶藏，目標明確地沖了過來。
人還未到，那股鹵香味已經先一步攻占了他們的嗅覺。
「天，就是這個味。」
「受不了了，好香啊。」
當他們跑到攤位前，親眼看到不鏽鋼托盤裡那堆成小山、醬紅油亮的鴨貨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咽了下口水。
視覺和嗅覺的雙重暴擊，讓他們的理智瞬間消散。
小張第一個衝到前面，指著托盤：「老闆，買東西！」
盛時安抬起頭，看著眼前這群個個眼冒綠光的顧客，平靜地指了指旁邊的小黑板。
小張看了一眼價格，心裡只冒出兩個字：厚道。
他立刻報菜名一樣開口：「鴨脖兩根，鴨翅四個，鴨掌四個，鎖骨也來倆！」
「我要鴨頭，給我來三個。」
「我要五個鴨翅，兩個鴨脖。」
「老闆，給我來四十塊錢的鴨掌！」
……
一時間，攤位前亂鬨鬨的，大家七嘴八舌，生怕自己買得少了。
盛時安依舊不慌不忙，手上的動作有條不紊。
十幾分鐘後，這群來自三十八樓「風馳」的員工們，人手拎著一個鼓鼓囊囊、散發著致命香氣的食品袋，心滿意足地往回沖。。
電梯裡，濃郁的鹵香味瀰漫開來，同乘的其他人紛紛側目，暗自吸著鼻子。
「叮」的一聲，三十八樓到了。
門一開，小張等人就迫不及待地沖了出去，直奔各自的工位。
設計部里，那些因為工作走不開、只能眼巴巴等著投餵的同事，早就伸長了脖子。當看到他們提著袋子回來，空氣里的香味濃度瞬間飆升時，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回來了回來了。」
「我的天，快給我嘗嘗！」
「小張，你買了什麼？」
小張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得意洋洋地宣布：「我跟你們說，趕緊去買，晚了就沒了！」
說完，他已經撕開袋子，戴上手套，抓起一個鴨翅就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