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鴨翅被鹵得通體醬紅，表皮在滷煮和冷卻後微微收縮，緊緊地繃在骨骼上，泛著一層油潤的光。
陸思夏幾乎是帶著一種朝聖般的心情，將它送到了嘴邊。
她輕輕咬了一口。
牙齒最先觸碰到的是那層Q彈的鴨皮。
完全沒有油膩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嚼勁的膠質感。
滷汁的精華已經完全滲透了進去，咸香醇厚的滋味瀰漫在口腔。
緊接著，一股炒糖色帶來的、恰到好處的焦甜味道絲絲縷縷地漫上來，完美地中和了醬汁的咸，讓整個味覺體驗變得層次豐富又和諧。
隨著咀嚼，鴨皮之下那層薄薄的脂肪已經化作了肉凍般的口感，豐腴而不膩。
再往裡，就是緊貼著骨頭的瘦肉。
肉質早已被鹵得軟爛入味，輕輕一抿就脫了骨。
飽含著濃郁湯汁的肉絲在口腔中化開，八角、桂皮的濃郁和白芷、小茴香的清雅交織在一起，複雜的香料氣息在口腔中迴蕩，最後留下的是一抹悠長的回甘。
「唔……」
陸思夏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喉嚨里發出一聲享受的喟嘆。
這味道，簡直了。
比她吃過的任何一家知名連鎖滷味店、任何一個藏在巷子裡的蒼蠅館子，都要好吃一百倍！
鴨貨越吃越辣，陸思夏細細品味著每一絲味道。
辣味停留在舌尖，讓她一邊吃一邊斯哈斯哈地吸氣，又捨不得放棄每一絲肉，直到把骨頭啃得乾乾淨淨才罷休。
「唔……」
陸思夏滿足地發出一聲喟嘆，眼睛都眯了起來。
什麼客戶，什麼設計稿，在這一刻全都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整個設計部靜得可怕。
只有陸思夏「咔嚓咔嚓」啃骨頭的聲音，和她時不時滿足的吸氣聲。
這聲音，對周圍的同事來說，簡直就是最殘忍的酷刑。
那股香味，已經從她的工位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辦公區。
大家手裡的滑鼠都停了，鍵盤也敲不下去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使勁嗅著空氣里那要命的味道，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陸思夏面前那個其貌不揚的食品袋。
「思夏……」鄰座的小張最先忍不住，他可憐巴巴地探過頭來，「你這也太不夠意思了，吃獨食啊？」
「就是，香得我魂都快沒了。」
「你從哪兒買的？外賣嗎？快把連結發群里。」
辦公室里瞬間炸開了鍋，哀嚎聲此起彼伏。
陸思夏卻恍若未聞。
她三兩口解決掉一個鴨翅，意猶未盡地吮了吮手指上沾著的滷汁，又從袋子裡摸出了一根鴨脖。
鴨脖的肉不多，樂趣全在一個「啃」字。
她一絲一絲地啃著上面的筋肉，那肉比鴨翅更有嚼勁，滷汁的味道也更加入骨，每一口都值得細細品味。
「咕咚。」
小張看著她啃鴨脖的樣子，聽著那細微的撕扯聲，再也忍不住，狠狠地咽了下口水。
「陸思夏——」他哀怨地喊了一聲，「你再這樣，我們就打劫了啊！」
陸思夏這才從美食的世界裡回過神來，她抬起頭，看到的是一張張寫滿了渴望的臉。
她愣了一下，然後舉了舉手裡的鴨脖，含糊不清地開口：「樓下買的。」
「樓下？」小張一愣，「哪家店？我怎麼不知道樓下還有賣這個的？」
環球中心樓下的店鋪，他們閉著眼睛都能數出來，咖啡店、西餐廳、日料店，哪一家也不是賣這個的。
「不是店。」陸思夏終於咽下嘴裡的肉，解釋道，「就在大廈門口的廣場上，一個推著三輪車賣的。」
整個辦公室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你是不是在騙我」的表情看著她。
在環球中心門口擺攤？
開什麼國際玩笑？
那地方的物業和保安是出了名的嚴格，別說擺攤了，你就是多停一會兒車都得被禮貌地請走。
「真的，」陸思夏看他們不信，又補充了一句，「一個特別好看的小姐姐，你們下去就看到了。」
話音剛落，小張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我不管了，我也要吃！」
他一邊喊著，一邊抓起手機就往外沖。
他這個動作，就像按下了某個開關。
「等等我，我也去。」
「我的媽呀，我要那個鴨掌。」
「都別跟我搶，我先來的！」
原本安靜的辦公室，瞬間變成了菜市場。
實在走不開的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跑出辦公室，能走的紛紛丟下手裡的活，抓起手機，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湧向電梯口。
煩人的客戶？沒靈感的設計稿？
統統滾蛋吧！
現在，沒有什麼比樓下那鍋滷味更重要。
……
與此同時，環球中心門口。
盛時安的攤位前，已經零零散散地排起了幾個人。
都是被香味吸引過來的白領。
大家一邊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畫風清奇的小攤，一邊看著旁邊的保安，心裡嘀咕著這攤主到底什麼來頭。
陳偉站在不遠處，後背的襯衫已經被汗浸濕。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隊伍，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老闆的攤位還算熱鬧。
昨天的時候，他真的設想了一下，如果老闆的攤位開不了張，他要不要僱人去排隊。
他著實是沒想到，這位超級有錢的盛董就連擺攤都這麼驚為天人，賣的鴨貨他看了都忍不住流口水。
盛時安的小攤前，逐漸有了點人氣，排著四五個人的小隊。
只是，旁邊杵著的那幾個保安，還有不遠處站著的物業經理陳偉，讓整個氛圍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那些路過的白領，本來被香味吸引，想過來看看。
可一瞅見這陣仗，又都猶豫了。
這小攤老闆看著文文靜靜，旁邊卻跟了好幾個穿制服的「保鏢」，怎麼看怎麼像什麼隱藏大佬在體驗生活。
盛時安也覺得有些彆扭。
她抬起頭，看向不遠處額頭冒汗、站得筆直的陳偉。
「陳經理。」
陳偉一個激靈，連忙小跑過來，臉上是標準的職業微笑。
「盛董，您有什麼吩咐？」
「你們不用在這兒守著，我就是賣點東西，沒事的。」
盛時安指了指他身後那幾個快站成雕塑的保安。
「這怎麼行！」陳偉立刻反駁，「保障您的安全是我們的首要職責。」
他說得義正言辭，喉結卻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