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敏是第一個動手的。
她捏著陸思夏分發的一次性手套，動作里還帶著幾分誇張的做作。
「我說陸大設計師，你好歹也去買個包裝好看點的啊，這塑膠袋，也太接地氣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袋子裡夾出一個色澤最是油亮的鴨翅，舉到眼前端詳。
「聞著是挺香，不過……」
話沒說完，她張嘴咬了一小口。
瞬間，俞敏整個人都定住了。
她臉上的揶揄和調侃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眼睛慢慢睜大，嘴巴下意識地咀嚼著，速度由慢到快。
「嗯？」
坐在她旁邊的穆怡注意到了她的反常，好奇地問：「怎麼了？不好吃？」
俞敏沒有回答，而是猛地又撕下了一大塊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高高的，像只護食的倉鼠。
她喉嚨里發出一連串含糊不清的「唔唔」聲，一邊嚼一邊拚命對其他人點頭，眼睛裡全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這反應，比任何語言都更具說服力。
「我嘗嘗。」
穆怡也被勾起了興趣，她拿起一個鴨掌，秀氣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她的表情也凝固了。
那軟糯到極致的膠質，入口幾乎不用費力咀嚼，輕輕一抿就在舌尖化開。
醇厚複雜的滷汁味道瞬間席捲了整個口腔，咸、香、甜、麻、辣，各種滋味層層遞進，卻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極致享受。
「我的天……」
穆怡喃喃自語，徹底忘了自己剛才還在吐槽這東西賣相普通。
桌上的氣氛陡然一變。
原本七嘴八舌的閒聊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壓抑不住的吸氣聲和吞咽聲。
剩下的幾個閨蜜看到兩人這副靈魂出竅的模樣，哪裡還忍得住，紛紛伸手向那個不起眼的塑膠袋探去。
「我靠！」
「這什麼神仙味道！」
「也太好吃了吧！」
「授予你國王勳章，給你的司機和牙醫為期兩周的夏威夷之旅，費用全免！」
短暫的寂靜之後，包間裡爆發出了一陣驚人的尖叫。
剛才還對這袋鴨貨不屑一顧的幾個女人，此刻一個個雙眼放光，吃相全無。
她們徹底拋棄了桌上那些看起來精緻無比的日料和披薩，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小袋鴨貨上。
俞敏三兩口啃完一個鴨翅，連骨頭縫裡的肉絲都嘬得乾乾淨淨，然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過一個鴨頭。
她一邊費力地掰著鴨頭，一邊含糊不清地沖陸思夏吼：「陸思夏！你什麼意思，這麼好吃的東西你就買這麼點？你是不是想獨吞！」
「就是，太不夠意思了！」另一個閨蜜啃著鴨脖，滿嘴流油地附和，「這味道，把咱們點的這些什麼玩意兒秒得渣都不剩！」
她說著，嫌棄地推了推旁邊那盒價格不菲的刺身拼盤。
陸思夏看著這群瞬間「反水」的姐妹，慢悠悠地擦了擦手，臉上是意料之中的得意。
「我早就說了吧，讓你們嘗嘗。」
她拿起最後一塊鴨掌，氣定神閒地放進嘴裡。
「不是我買得少，是老闆限購，每個人最多五十塊。」
「限購？」
「五十塊？」
俞敏的動作停了下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陸思夏：「開什麼玩笑？這種級別的美味，居然還搞限購？老闆不想賺錢了？」
「老闆是個特別好看的小姐姐，在環球中心樓下廣場擺攤。」
陸思夏不緊不慢地解釋：「每天限量一百個號，發完就沒了。我今天還是請假溜下樓才搶到的號。」
幾個關鍵詞，讓她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錯過了一個億」的痛苦和悔恨。
穆怡放下啃了一半的鴨鎖骨，表情嚴肅地看著陸思夏：「思夏，你把話說清楚，攤位具體位置，老闆幾點出攤，明天還有沒有？」
「明天有，還是那個時間，那個地點。」陸思夏點點頭。
「不行，」俞敏「啪」地一下把手裡的骨頭拍在桌上，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明天我們必須去，而且必須搶到前排的號！」
「沒錯，必須去。」
「我明天請年假！」
「組團去，誰也別想落下。」
剛才還慵懶地癱在沙發里的幾個都市麗人，此刻一個個鬥志昂揚，彷佛即將奔赴一場重要的會議。
她們立刻圍在一起，開始熱火朝天地討論明天的作戰計劃。
「四點去排隊夠不夠？」
「我三點半就能到。」
「我們輪流排，總得有人買水買零食吧？」
「對了，思夏，你把那個老闆的照片或者聯繫方式給我們，我們先混個臉熟啊！」
看著她們興致勃勃商量計劃的樣子，彷佛回到了大學的時候。
陸思夏感覺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滿足感。
周四，下午五點半。
盛時安騎著她的電動三輪車，慢悠悠地拐進環球中心前的廣場時，被眼前的景象弄得停頓了一下。
預想中的混亂、擁擠、甚至爭吵，全都沒有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拐了幾個彎的長隊。
隊伍安靜又有序。
排隊的人手裡大多拿著手機在刷，有些人甚至帶了小馬扎，優哉游哉地坐著。
隊伍的最前端，物業經理陳偉穿著筆挺的制服，身後跟著四個保安，像幾尊門神一樣守著空地。
他手裡拿著一疊塑料號碼牌，神情嚴肅，活像在主持什麼重要儀式的司儀。
看到盛時安的三輪車，陳偉的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
「盛董，您來了。」
他臉上堆滿了笑，那股子熱情勁兒，比昨天有過之而無不及。
「辛苦了。」
盛時安從車上下來，看了一眼那條安靜的長龍。
「不辛苦不辛苦，為您服務。」
陳偉壓低了聲音，帶著點邀功的興奮。
「您看，按您的吩咐，五點半準時開始發號，一人一號，童叟無欺。」
「還有昨天沒買到的，今天下午三點多就有人來了，我尋思著不能讓他們乾等著，就提前把隊伍給組織起來了。」
盛時安點點頭，對陳偉的執行力還算滿意。
她走到攤位預留的位置，開始不緊不慢地布置。
小黑板、保溫桶、打包袋、一次性手套……一切準備就緒。
她看了一眼時間，五點四十八分。
隊伍里的人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到來，雖然沒人喧譁，但那一道道投射過來的，灼熱的視線，還是彰顯了眾人的期待。
「盛董，」陳偉湊過來，「一百個號，一個不多一個不少，全發出去了，後面還有不少沒領到的，都勸退了。」
盛時安嗯了一聲，伸手打開了保溫桶的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