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鮮、焦甜、麻辣，混雜著十幾種香料熬煮後的複合香氣，絲絲縷縷地鑽進眾人的鼻子，然後抓住了他們的胃。
排在隊伍最前端的一號小哥，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程式設計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昨天就來晚了，只聞到了同事帶回去的香味，今天下午三點半就揣著小馬扎過來占位，硬生生等了兩個多小時，腿都快沒知覺了。
但此刻，當那股魂牽夢縈的香味直衝天靈蓋時，他覺得一切等待都值了。
「老闆。」
他雙手把手裡的號碼牌遞過去，動作虔誠，生怕慢一秒盛時安就會連人帶車一起消失。
「我要五十塊的，鴨頭、鴨脖、鴨翅、鴨掌，都給我來點！」
「好。」
盛時安應了一聲，拿起夾子。
她的動作依舊有條不紊，夾起一個油光鋥亮、醬紅誘人的鴨翅，放進打包袋裡，然後是鴨脖，鴨掌……
每一樣滷味都像是經過精心打磨的藝術品，在廣場的燈光下閃爍著油潤的光澤。
一號小哥死死盯著她的動作，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直到那個沉甸甸的袋子遞到面前。
「五十塊，正好。」
「好，好！」
他幾乎是搶過那個袋子，頭也不抬地掃碼付款，然後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轉身就往旁邊跑，找了個無人的角落，迫不及待地撕開了袋子。
一號結束，二號立刻補上。
盛時安只需要站在攤位後，專注於裝袋、稱重、收錢，效率大大提高。
隊伍有條不紊地向前推進，拿到滷味的人無一例外，都把袋子死死攥在手裡，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悅。
而排在後面的人則伸長了脖子，一邊焦急地等待，一邊拚命吸著空氣中越來越濃郁的香味。
陳偉指揮著保安維持秩序，每個人憑號上前，買完立刻走人，後面的人自覺跟上，整個流程順暢得不可思議。
……
環球中心的旋轉門，不斷有人進進出出。
許峰牽著徐茜的手，剛從大廈里走出來。
兩人最近進展不錯，許峰今天特意提前半小時下班，就是為了接徐茜一起去吃點好吃的。
「今晚想吃什麼？」許峰側過頭，語氣溫柔地問她。
徐茜正要開口，卻被廣場上那條誇張的長龍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那邊怎麼回事？排那麼多人？」她停下腳步，滿臉都是好奇。
許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也愣住了。
廣場上的隊伍拐了好幾個彎，粗略一看少說也有一百來號人。人雖然多，但秩序井然，沒人說話，沒人推搡，安靜得有些詭異。
「不知道，過去看看？」
兩人牽著手朝那邊走去。
越靠近，空氣里的香味就越濃。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又醇厚的鹵香，咸鮮裡帶著焦甜，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麻辣，一層又一層，像小鉤子一樣，勾得人心頭髮癢。
許峰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這味道……
他皺了皺眉，一種塵封已久的熟悉記憶猛地湧上心頭。
再往前走幾步，他終於看清了攤位前那個戴著口罩的清瘦身影。
許峰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腳步都停住了。
「怎麼了？」徐茜察覺到他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不解地拉了拉他的手。
許峰重重咽了咽口水，聲音有點發乾，又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顫抖，「是盛老闆。」
徐茜一怔。
就在這時，忙碌中的盛時安似乎有所察覺，抬起頭，正好和他們對上了視線。
她也頓了一下，隨即認出了這兩個人。
許峰，還有他旁邊那個女孩。
都是她之前的老顧客，她對許峰的印象比較深，聽說一直在追喜歡的女孩。
她還記得之前許峰他們一行人來買豬蹄，許峰就打包帶走，要給人送過去。
旁邊的女生只來過幾次，盛時安看著也面熟。
看兩人現在這手牽手的樣子，這是進展不錯啊。
盛時安眨了眨眼，有點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平靜，沖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許峰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拉著徐茜走到攤位旁邊，小心地避開了排隊的人群。
「盛老闆，又見面了。」
許峰撓了撓頭，語氣里全是掩不住的驚喜，還有一點被撞破好事的不好意思。
「你這是，在這兒擺攤？」
話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這不是廢話嗎，人家攤子都支起來了，隊伍都快排到廣場外面去了。
盛時安瞥了他一眼，口罩下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嗯，賣點滷味。」
她的語氣很淡，甚至都沒看他，眼睛還盯著手裡的夾子和袋子，卻莫名讓人覺得親近。
就是這股子味道。
許峰瞬間想起了之前的烤豬蹄，想起了熱騰騰的餛飩，還有藍灣市那頓讓他回味至今的、堪稱神跡的燒烤。
每一次遇到盛老闆，都意味著能吃到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好東西。
難怪會有這麼多人排隊！
他現在完全懂了。
他看著攤位上那些油潤發亮的鴨貨，喉嚨又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盛時安手上的動作沒停，一邊給顧客裝袋，一邊問：「你們也來買？」
「啊，不是不是。」
許峰連忙擺手：「我們就是路過，看到你在這兒，過來打個招呼。」
隊伍還在繼續前進，鹵香越來越濃。
「咕——」
許峰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徐茜「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想吃？」她壓低聲音問。
許峰臉上一熱，但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有點。」他頓了頓，又補充，「主要是這味道，太香了。」
徐茜笑意更深，她轉過頭，看向正忙碌的盛時安。
「盛老闆，我們能買點嗎？」
盛時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指了指陳偉手裡的號碼牌。
「現在要排隊，還得領號，不過今天的號已經發完了。」
許峰臉上的期待瞬間垮了下去。
他看了看那條長龍，又看了看盛時安面前那些肉眼可見在減少的鴨貨。
「那明天呢？」
「明天還在這兒，六點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