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是一首輕甜的網路情歌,跟他此刻黝黑硬漢的形象格格不入。
周子睿正想開口調侃,就見杜朗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臉上的得意瞬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溫柔。
好傢夥,鐵漢柔情。
他清了清嗓子,接起電話,聲音壓得低低的,還帶著點討好的笑意:「餵?老婆。」
這一聲「老婆」,叫得百轉千回,膩得旁邊正在剝蝦的宋頌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杜朗的腰杆不自覺地又彎了一點,像是在點頭:「啊,在外面呢,跟朋友釣魚呢。」
他含糊地帶過,眼神心虛地瞟了瞟周圍這群「朋友」。
「釣到了釣到了!」他立刻挺直腰板,獻寶似的說,「今天手氣好得很!釣了不少小龍蝦,個頂個的大!我跟你說,我這技術一出手,它們排著隊上鉤!」
他一邊吹牛,一邊還偷偷給旁邊看熱鬧的周子睿使眼色,讓他別出聲。
周子睿憋著笑,拚命點頭,做了個「你繼續」的手勢。
電話那頭的女聲似乎笑了,杜朗的表情愈發柔軟,眼睛裡像盛著蜜。
「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嗯嗯,知道,晚上回去給你做!麻辣的,蒜蓉的,都做!你想吃幾盆都行!」
他對著電話許下豪言壯語,彷佛那些蝦已經是他囊中之物。
「什麼?你做了紅燒肉?哎喲我的好老婆,你怎麼還親自下廚了,累著怎麼辦,行行行,我馬上回!我這就回去!你別動了,剩下的我來弄,你先等著看會電視。」
他的語氣急切起來,臉上寫滿了心疼和緊張,彷佛電話那頭的老婆多動一下就會散架。
掛了電話,杜朗整個人像上了發條。
前一秒還氣定神閒,下一秒就成了火燒眉毛的歸家煮夫。
他猛地一轉身,也顧不上那根剛找回手感的竹竿,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自己的釣箱前,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
那根寶貝的碳素竿被他隨手一扔,「哐當」一聲,釣線組胡亂地纏在一起,哪還有半分之前的從容。
「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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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收拾,一邊沖著盛時安的方向喊。
「我那五斤麻辣的好了沒?我得趕緊走了!」
盛時安剛把第二鍋麻辣小龍蝦炒好出鍋,紅亮的湯汁裹著蝦殼,香氣濃郁香辣。
聞言,她拿出一個大打包盒:「那我給你裝起來了。」
杜朗一疊聲應下,連忙跑過來一把接過打包盒。
「我這剛釣的……還有這些,」他指著自己桶里那十幾隻來之不多的戰利品,語氣急促,「也幫我裝起來,我帶生的回去就行!快點快點!」
周子睿端著一盤小龍蝦,一邊被辣得吸氣,一邊還不忘發揮自己的特長:「哎喲,我說大師,這是怎麼了?老婆一個電話就急成這樣?」
杜朗現在哪有心思跟他鬥嘴,他滿腦子都是家裡的紅燒肉和他老婆。
他狠狠瞪了周子睿一眼:「你懂個屁!一看就是單身狗。」
盛時安看他急得滿頭大汗,忍著笑,手腳麻利地找了個厚袋子,幫他把桶里的活蝦裝好。
杜朗付了錢,一手抱著滾燙的麻小外賣盒,一手提著活蹦亂跳的鮮蝦,轉身就要跑。
結果步子邁得太大,被自己放在地上的小馬扎絆了一下,一個趔趄,差點把懷裡的寶貝給摔出去。
周子睿看著杜朗那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還不忘沖著空氣喊一嗓子:「大師慢走啊!」
周圍的學生們也跟著鬨笑起來,空氣里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這場小小的插曲,反而讓這片蝦田邊的氛圍更加熱烈。
鬧劇收場,眾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美食上。
宋景元拎著他那個小桶,在旁邊默默圍觀了全程,他心裡居然升起一種微妙的平衡感。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這麼倒霉。
他看著自己桶里那寥寥一桶底,又看了看盛時安旁邊那滿滿一地籠的蝦,心裡那點彆扭勁兒也散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昂首挺胸地走了過去。
他把桶往盛時安面前一放,動作帶著幾分故作的瀟灑,下巴微微抬起。
那樣子,彷佛桶里不是那可憐巴巴的七八隻蝦,而是千軍萬馬。
盛時安的目光從桶底那幾隻還在張牙舞爪的小龍蝦,移到宋景元那張寫滿了「我很不爽但我還在硬撐」的臉上,他眼巴巴瞅著鍋里,還藏著一絲渴望。
她忽然就笑了。
這人真是有點好玩。
盛時安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到剛剛從地籠里撈出來的小龍蝦旁,拎起抄網往裡一抄,再一提。
嘩啦啦——
滿滿一網活蹦亂跳的小龍蝦被提了起來,個個生猛,在網裡擠作一團。
她手腕一抖,直接將這一大網的蝦,全都倒進了宋景元的小桶里。
「哐當」一聲,小桶瞬間被填得滿滿當當。
宋景元整個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自己那瞬間致富的水桶,半天沒反應過來:「老闆,你這是幹嘛?」
盛時安拍了拍手,語氣隨意:「老顧客福利,送你的,省得你那點戰利品,炒出來還不夠你一個人塞牙縫的。」
這話一出,宋景元臉上那股緊繃的勁兒瞬間就垮了。
他看著那滿滿一桶蝦,耳根不自覺地開始發燙,嘴上卻還硬撐著:「這……這還差不多。」
可那控制不住向上翹起的嘴角,徹底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哎!我沒看錯吧!」
周子睿在一旁怪叫:「老闆你這是公然開後門啊!老宋,你這面子可以啊,都能刷臉換蝦了!」
岑宛白和陸嘉言她們也笑了起來,看著宋景元那副想得意又得拚命憋著的樣子,覺得格外有趣。
宋景元哼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把桶往盛時安腳邊又推了推,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雀躍:「老闆快點,我要餓死了。」
盛時安笑著搖搖頭,手腳麻利地將蝦處理好,起鍋燒油。
很快,麻辣香氣再次瀰漫,饞得周圍所有人都在瘋狂咽口水。
……
另一邊,杜朗抱著那盒還冒著熱氣的小龍蝦,一路風馳電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