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馬心裡的邪火被一股全新的鬥志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把自拍杆換了個手，鏡頭重新對準自己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
「家人們！」他提高了音量，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主播我，悟了！」
「今天，我就要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曲線救國！」
說完，他不再猶豫，把心一橫，開始奮力地往人群里擠。
「不好意思，讓一讓！」
「借過一下，謝謝！」
他仗著自己身形瘦，跟條泥鰍似的，在人縫裡鑽來鑽去，任憑周圍的人如何抱怨怒罵，他都充耳不聞，目標只有一個——那個煙火繚繞的攤位。
周子睿剛把一份打包好的小龍蝦遞給客人，一轉身，就看到了那張令他印象深刻的臉。
「又是你？」他眉頭一皺，「跟你說了，排隊去，聽不懂人話？」
小馬根本不理他，他的視線越過周子睿，死死地鎖定了正在顛鍋的盛時安。
他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吼出了一聲。
「老闆！」
盛時安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隔著繚繞的蒸汽，望了過來。
小馬迎著她的視線，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卻自認為無比真誠的笑容。
「老闆，你們這兒還缺人嗎？」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邊堆積如山的活計，唾沫橫飛地推銷自己。
「我什麼都能幹！刷蝦，洗盤子，收錢，維持秩序！不要錢，管飯就行！」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瞬間蓋過了周圍的嘈雜人聲和鍋里爆炒的刺啦聲。
整個攤位前，剎那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所有正在排隊的，等著取餐的，甚至是不遠處伸長脖子看熱鬧的人，全都齊刷刷地轉過頭，視線聚焦在了這個高舉著自拍杆，滿臉寫著焦急的年輕人身上。
周子睿被他這騷操作搞得一愣，隨即氣笑了。
他上下打量著小馬，那眼神活像在看什麼稀有物種：「兄弟，你這腦迴路可以啊，想吃飯想到這招了？」
宋景元也停下了稱重的動作，抱著胳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盛時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吼給喊得停下了手裡的活。
她關小了火，鍋里的小龍蝦還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濃郁的香氣一波波地往外涌。
她掀起眼皮，平靜地望著小馬，沒有立刻說話。
小馬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馬哥牛！這招都想得出來？】
【曲線救國！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啊！】
【笑死，為了口吃的，主播直接賣身為奴了！】
【快看周圍人的表情，跟看傻子一樣哈哈哈哈！】
小馬現在已經顧不上直播間的反應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盛時安身上，心裡緊張得打鼓，臉上卻還要維持著那份豁出去的決絕。
然而，他這自以為是的「妙計」，卻瞬間點燃了周圍群眾的怒火。
「嘿，我說你這小伙子怎麼回事？不講規矩啊！」
一個排在隊伍中間，曬得滿臉通紅的大哥第一個不幹了，他指著小馬的鼻子罵道。
「我們大伙兒在這辛辛苦苦排了半天隊，釣了半天蝦，你上來就想走後門？」
「就是啊！憑什麼啊？」
旁邊一個大姐也跟著附和，聲音尖利。
「想吃飯就自己去釣，去排隊！我們這麼多人，誰不想早點吃上？都像你這樣，那不亂套了？」
「還打工換飯，說得好聽，不就是想插隊嗎？」
「真不要臉！自己沒本事釣，就想搞這些歪門邪道！」
「盛老闆，可不能答應他！不然我們不服！」
一時間，群情激奮。
大家辛辛苦苦，要麼頂著大太陽在蝦田邊上死守，要麼老老實實地排著長龍，耐心等著。
這小伙子倒好，輕飄飄一句「我來打工」，就想越過所有人，直接享受勝利果實？
憑什麼！
小馬被這突如其來的口誅筆伐給罵懵了，他沒想到自己的「靈機一動」會引起這麼大的公憤。
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舉著自拍杆的手都有些發抖，強行辯解道：「我……我這不是看你們忙不過來，想幫幫忙嘛……」
「用得著你幫？」
周子睿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我們這兒有手有腳，忙得過來，就算忙不過來，也輪不著你一個想插隊的。」
他這話，立刻贏得了周圍排隊群眾的一片叫好聲。
「說得對！」
「就是，後面排隊去！」
小馬漲紅了臉，他求助似的看向盛時安，希望這個看起來最好說話的老闆能給他一個機會。
盛時安終於開口了。
「不好意思，」她對著小馬，又像是對著所有人，「我的規矩很簡單，想吃就自己釣，然後排隊加工，我這裡，不缺人手。」
她的拒絕乾脆利落，沒有留任何餘地。
直播間的彈幕，也從剛才的起鬨變成了純粹的嘲諷。
【哈哈哈哈，公開處刑！馬哥，社會性死亡了吧？】
【我都替你尷尬，腳趾頭已經摳出三室一廳了。】
【踢到鐵板了吧？人家老闆根本不吃你這套！】
【活該，最煩這種自作聰明的人了。】
小馬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甚至不敢再看周圍任何一個人的眼睛，收起自拍杆，幾乎是落荒而逃地擠出了人群。那狼狽的樣子，和他剛才衝進來時的意氣風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活該！」
「想得美！」
身後傳來的嘲笑聲像一根根針，扎得他後背生疼。
小馬一口氣跑出老遠，直到周圍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個人，他才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重新打開直播，鏡頭裡，他一張臉憋得通紅。
「家人們……我大意了。」他聲音嘶啞。
【算了算了，吃不到就不吃了，咱換個地方。】
「不行！」小馬猛地抬起頭，咬牙切齒地說道，「我今天要是吃不到這小龍蝦，我名字倒過來寫！」
打工換飯的路被堵死了，他只能另想辦法。
他賊心不死，目光又在人群里逡巡起來。
很快，他盯上了一個剛剛釣滿一桶，正喜滋滋往攤位走的年輕人。
小馬立刻迎了上去，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哎，兄弟，兄弟！商量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