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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空虛寂寞冷

2026-06-20 03:29:04 作者: 平安和小鹿

  但那些情愫,早在無數個枕戈待旦的夜晚、在一次次生死搏殺間,被沉澱、被壓縮,最終演化成一種深沉的責任——他想著,待山河平定,便回去給她一個安穩的歸宿,履行當年父輩的約定。

  如今,這份責任以另一種方式圓滿。

  弟弟長楓性情溫厚,與凌兒年歲相當,若能舉案齊眉,未嘗不是一樁佳緣。他是真心祝福。

  信紙輕輕放在膝上,楚長瀟望向窗外。

  故國的牽掛有了妥帖的安置,這讓他心頭的重負似乎輕了一分。

  可隨即,一種更深沉的孤寂感悄然漫上——那個他曾以為會回去的「家」,那條他曾以為會走上的「歸途」,似乎在這一刻,徹底與他無關了。

  他如今所有的牽絆、榮辱、乃至生死,都繫於這北狄東宮,繫於那個此刻不知在何方、心思難測的太子身上。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信末父母叮囑「保重自身」的字樣,楚長瀟輕輕閉上了眼。

  從此,他真正是孤身一人了。

  「拓跋淵……」

  他閉著眼,無意識地將心底輾轉的名字呢喃出聲,聲音輕得如同一聲嘆息。

  「怎麼,夫人這是……在想孤?」

  帶著笑意的熟悉嗓音忽然在門口響起。

  楚長瀟驀然睜眼,幾乎以為是連日來的沉寂讓自己生了幻聽。

  可抬起頭,那人竟真的站在那裡——拓跋淵一身清爽的月白常服,墨發以玉冠束得齊整,臉上帶著刻意收拾過的痕跡,正笑吟吟地向他走來,仿佛這幾日的疏離與空白從未存在。

  楚長瀟自動忽略了那聲戲謔的「夫人」,面上迅速覆上一層習慣性的冷清,垂眸道:「殿下今日怎麼得空前來?」

  語氣平淡,可胸腔里那顆心卻不爭氣地擂動起來。

  自那夜狼狽歸來後,他便再未見過拓跋淵。

  此刻人就在眼前,他竟生出一種荒謬的衝動,想將對方拽入懷中,確認這份真實。

  「瞧你這話,」拓跋淵已走到近前,很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為之的抱怨:「孤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廢寢忘食地審案、查人、布防,為的是誰?你倒好,躲在這院裡討清淨,連盞熱茶都不曉得派人給孤送去,當真是……沒良心得緊。」

  他湊近了些,身上帶著乾淨的皂角氣息,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熬夜後淡淡的疲倦。

  楚長瀟卻只捕捉到他衣著光鮮、神采奕奕的模樣,心口那點熱意倏然涼了幾分。他想到了那三位容顏姣好的才人,想到了東宮之外可能存在的溫柔鄉,語氣便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自己也未察覺的尖刺:

  「殿下言重了。您若需要人送茶添衣,三位才人想必是十分樂意的。」

  「你——!」拓跋淵氣結,瞪著他,半晌才咬牙道:

  「楚長瀟,你當真是沒良心透了!」

  他是真的有些委屈了。

  這幾日他幾乎住在了書房和地牢,反覆推敲線索,嚴審人犯,布置後手,眼底熬出的血絲都能織件衣裳了。

  今日好不容易將最急迫的事務理清,特意沐浴更衣,刮淨胡茬,想體面些來見他。

  誰知這沒心肝的,不僅毫無慰勞之意,還拿那些他連名字都快記不住的女人來堵他。

  楚長瀟見他動氣,抿了抿唇,沒再說話,只是將目光移向別處。

  

  他自然看不到拓跋淵書案上堆積如山的卷宗,也聞不到對方身上被仔細清洗後仍隱約殘留的、地牢與血腥氣混合的冰冷味道。

  他只看到眼前人俊朗依舊,風采翩然,便固執地認定,對方的「忙碌」里,定有他不知道的、屬於別人的溫存時刻。

  「你淨亂編排你夫君。」他低聲道,語氣裡帶著自己也未察覺的縱容,「那三個女人,我連她們院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他頓了頓,聲音更沉,「除了你,還有誰值得孤廢寢忘食,連做夢都在盤算如何護他周全,替他出氣?」

  楚長瀟被那一下彈得愣住,額間微痛。他抬眼,撞進拓跋淵深邃的眸子裡,那裡沒有玩笑,只有一片沉甸甸的、他一時無法完全讀懂的真摯與疲憊。

  但他仍倔強地別開臉,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紅,低聲道:「誰要你護……我自己能行。」

  拓跋淵看著他染上緋色的耳廓,終於低低笑出聲來,連日緊繃的心弦,在這一刻奇異地鬆緩了些許。


  「是是是,我們楚大將軍威猛無雙。」他從善如流地順著話頭,伸手將對方拉入懷中。

  「不過現在,娘子可否賞臉,陪孤用膳?孤可是……真餓了。」

  「餓了就去吃,」楚長瀟被他摟得緊,試著掙了掙,沒掙動,語氣便帶上了幾分沒好氣。

  「你抱著我又不解餓。」

  「不解餓,」拓跋淵非但不松,反而得寸進尺地將下巴擱在他肩窩,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耳側,聲音壓得低啞曖昧,「但是解饞啊……」

  話音未落,腰身還故意往前頂了頂,將某種不容忽視的侵略意圖傳遞得明明白白。

  楚長瀟渾身一僵,耳根那點薄紅瞬間蔓延至脖頸。

  「你這不光是餓,是又餓又渴,饑渴了!」他偏頭避開那惱人的氣息,聲音繃緊,「大白天的,你……別整這些……」

  拓跋淵理直氣壯,手臂箍得更緊,幾乎要將他嵌進懷裡:「我在自己的太子府,抱著自己的太子妃,還管它什麼白天晚上?」

  他頓了頓,唇幾乎貼上楚長瀟的耳廓:「這麼多天不見……長瀟,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想我?」

  「……想。」

  拓跋淵渾身血液似乎都凝滯了一瞬,呼吸也跟著暫停。他猛地抬眼,難以置信地看向楚長瀟近在咫尺的側臉——他說想?他想他?

  「想你在哪處鬼混,想你是不是對我膩了,我好早些拿了休書,走人。」

  楚長瀟下一句話便將他心頭那點驟然升騰的驚喜火苗「噗」地澆滅。

  「好,好得很!」拓跋淵氣得笑出聲,我就知道你是個沒良心的小混蛋!還敢說我對你膩了?」

  他眼神危險地眯起:「我懂了,你不是想我如此,是怪我讓你『獨守空房』,空虛寂寞冷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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