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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家書抵萬金

2026-06-20 03:29:01 作者: 平安和小鹿

  楚長瀟獨自待在院中,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段被「冷落」的時光。

  拓跋淵不再每日過來盯著他喝藥,不再用笨拙的藉口留下過夜,甚至沒有隻言片語傳來。

  只有按時送來的湯藥、衣物和珍稀補品,提醒著他,自己仍是這東宮需要「妥善照料」的物件。

  他站在銅鏡前,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脖頸與鎖骨。

  那些被粗暴留下的紅痕已轉為青紫,邊緣模糊,像骯髒的烙印,與拓跋淵往日留下的、漸淡的痕跡重疊交錯,形成一幅屈辱與親昵交織的詭異圖景。

  他扯了扯衣襟,試圖遮蓋,心底卻一片冰涼。

  怕是……嫌隙已生。

  那高高在上的太子,親眼見過他最不堪的模樣,觸碰過那些骯髒的印記。

  即便嘴上不說,心中又怎能毫無芥蒂?

  畢竟,拓跋淵娶他,本就摻雜了太多算計與一時興味,又能有幾分真心容得下這般「污點」?

  「如此也好,」他對著鏡中面色蒼白的自己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待他根基穩固,君臨天下,對我這失了內力、又添了污名的『男寵』,自然再無留戀。到時,一紙休書,或是一處冷宮,我便……自由了。」

  他試圖用這個念頭安慰自己,說服自己這本就是他最初預期的結局。

  遠離廟堂,遠離紛爭,哪怕江湖漂泊,也好過在這金籠里仰人鼻息、患得患失。

  可心底那塊驟然空出的地方,卻呼呼地漏著風,比北狄深秋的寒風更冷,更空蕩。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早已習慣了那人不講理的親近,笨拙的關懷,甚至深夜醒來時身側沉穩的呼吸與溫度。

  習慣了在脆弱時,有一個懷抱可以暫時依靠。

  他轉身離開鏡前,走向窗邊。庭院裡,秋意更深,落葉堆積。

  第四日午時,一封加蓋著臨安火漆的信函,經幾道隱秘輾轉,送到了清風手中。信封上熟悉的字跡讓清風心頭一緊——是楚府的家書。

  他與明月對著這封信,沉默了許久。

  若是往常,他們定會直接呈給少爺。可之前太子曾說過,但凡是楚長瀟的信件,都要先經過他手,兩人自是不敢違背。

  「呈給太子殿下吧。」明月低聲道。

  清風頷首,將信件小心收好,轉身朝拓跋淵的書房走去。

  拓跋淵正在輿圖前與將領議事,眼底布滿血絲,聽聞是楚長瀟的家書,他神色微變,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話語。

  「都先下去。」

  書房內很快只剩他一人。他拿起那封信,指尖在熟悉的「楚長瀟親啟」字樣上摩挲片刻,才用裁刀小心拆開火漆。

  展開信紙,是楚母端秀中隱見力道的筆跡:

  

  瀟兒吾兒如晤:

  見字如面。自兒遠行,為父母者日夜懸心,今得兒家書,知汝於北狄一切安好,太子殿下亦以禮相待,心下稍慰。

  北地苦寒,望兒善自珍重,添衣加餐,勿以家中為念。

  家中諸事平順,汝父咳疾入冬後未有加重,為娘肩頸亦知保養,長燼勤勉,侍奉左右頗為盡心,可慰兒心。

  另有一事,需告知吾兒:聞家小姐凌兒,蕙質蘭心,深明大義。

  昔日婚約,聞家未有背棄之意,反念及舊情,更憐我楚家如今境遇。

  經兩家商議,你父已做主,將婚約轉於你弟長楓。

  長楓與凌兒年歲相仿,近日常有往來,彼此印象頗佳。舊約得續,良緣另締,亦算圓滿。此事已定,望兒聞之,勿以為憾,亦勿掛懷。

  關山阻隔,鴻雁難托。

  唯望兒謹記,無論身在何方,楚家永遠是你歸處。

  保重自身,平安順遂,便是對父母最大孝道。

  父 楚峙 、母 蘇婉 字

  拓跋淵的目光在「婚約轉於你弟長楓」幾字上停留良久。

  他想起那日自己看到楚長瀟最初家書時,因「凌兒」二字升起的無名妒火與暴怒。如今看來,那封信里決意斬斷的過往,在楚家父母這裡,被以一種近乎溫柔的方式接續和轉換了。

  他們小心翼翼地維護著與世交的情誼,也為另一個兒子鋪好了路,唯獨對遠嫁異國的長子,只剩下這蒼白無力的「勿掛懷」。


  他將信紙輕輕放在案上,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抬手按住了突突跳動的額角。

  一種複雜的情緒漫過心頭。

  有對楚家父母處境的些微信解,有對那從未謀面的「凌兒」小姐的淡淡釋然,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酸澀。

  有些事,他或許無法完全掌控;有些心結,或許需要時間化解。但至少,他不該讓那人獨自面對這一切,無論是遠方的家書,還是近處的風雨。

  「來人。」他朝門外吩咐,聲音帶著連日疲憊的沙啞,卻已恢復了慣有的沉靜力道,「備些清淡的膳點,送到太子妃院中。告知他,孤晚些過去。」




  拓跋淵將信紙按原痕仔細折好,取來新的火漆,在燭焰上緩緩烤化,鄭重地重新封緘。

  「董十。」

  「屬下在。」

  「將這封信交給清風明月,讓他們……轉呈太子妃。記住,絕不可讓他知曉,此信曾由孤啟閱。」

  「是。」董十雙手接過,躬身退下,。

  清風明月拿到這封「完好如初」的家書時,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們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只是恭敬地將信送到了楚長瀟手中。

  「少爺,臨安的家書到了。」

  楚長瀟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倏然亮起,仿佛注入了一絲生氣。他立刻屏退了左右,待房門掩上,才近乎急切地拆開火漆,展開那熟悉的筆跡。

  目光逐字掠過,得知父母身體康健,弟弟長燼侍奉周到,他緊蹙多日的眉心終於舒展了些許。讀到關於聞凌與弟弟長楓的婚事已定,他先是微怔,隨即唇邊浮起一抹極淡的、釋然的弧度。

  對於聞凌,少年時確曾有過朦朧的好感。

  那樣一個溫婉明亮的女子,幾乎是他在血腥沙場之外,所能想像到的關於「家」最美好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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