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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下落不明

2026-06-20 03:29:35 作者: 平安和小鹿

  三日後,太子府內。

  楚長瀟正在書房檢視北境輿圖,眉宇間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拓跋淵已逾期兩日未傳回任何消息,這絕非他的作風。

  突然,書房門被急促叩響,他的另一名副將林錚未經通傳便踉蹌闖入,臉上毫無血色,手中緊攥著一枚染血的殘破玉珏——那是拓跋淵貼身之物。

  「太子妃!棲龍山急報!」林錚聲音嘶啞,帶著劇烈的顫抖。

  「太子……太子剿匪途中遭強敵設伏,激戰後……墜入斷魂崖,下落不明!匪首放出話來……說……說太子已葬身深谷!」

  「噹啷」一聲,楚長瀟手中的硃筆跌落在輿圖上,洇開一團刺目的紅痕,宛如鮮血。

  他緩緩抬眸,臉上血色盡褪,一片冰封般的死白。

  書房內空氣凝固,死寂無聲,唯有那枚染血的玉珏,在林錚手中折射出冰冷微光,刺痛了楚長瀟的眼。

  「下落不明?」他重複,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只是下落不明。」

  不是確認,而是陳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偏執的篤定。

  他不信。不信那個能揮動四米長槊、於萬軍中取敵首級如探囊取物的北狄太子,會如此輕易地折在區區山匪手中。

  「召集人馬。清風,明月,備馬。董十,點齊東宮衛隊還能行動的好手。」他看向董十,目光銳利如出鞘之劍。

  「棲龍山及周邊地形、匪巢分布、近日異動,所有卷宗情報,即刻調來,路上我要看。」




  沒有驚慌失措,沒有痛哭流涕,只有一種沉入骨髓的冰冷和隨之沸騰起來的、不惜一切代價的行動意志。

  「太子妃,匪患兇險,殿下如今下落未卜,萬一您再有閃失……」董十試圖勸阻。

  楚長瀟一個眼神掃過去,止住了他後面的話。那眼神里沒有怒意,卻有一種更沉重的東西,壓得人喘不過氣。

  「正因他下落未卜,我才必須去。」他轉身向內室走去,聲音飄來,不容置喙,「半個時辰後出發。」

  棲龍山脈,層巒疊嶂,雲霧繚繞。

  楚長瀟一馬當先,紅纓槍斜負身後,玄色勁裝勾勒出挺拔卻略顯單薄的身形。他面色蒼白,唯有眼底燃燒著兩簇幽暗的火焰。

  清風、明月緊隨左右,董十帶著十餘名精銳衛兵散開警戒,不斷與後方傳遞情報、分析可能區域。

  一連兩日,他們循著零星痕跡、詢問當地膽大山民,逐漸逼近斷魂崖附近。

  

  山勢越發險峻,毒蟲瘴氣頻現,匪徒的暗哨和陷阱也多了起來,幾番遭遇短促交戰,楚長瀟雖無內力,槍法卻依舊凌厲精準,紅纓過處,匪徒非死即傷,那股不要命的狠勁連久經沙場的董十都暗自心驚。

  「太子妃,前方便是斷魂崖主崖區,羅猙的巢穴可能就在左近,我們是否先集結探查……」董十指著地圖建議。

  楚長瀟卻望著遠處一片被濃密藤蔓和奇異霧氣籠罩的偏僻山谷,那裡輿圖標記模糊,人跡罕至。

  「你們在此處擴大搜索,重點查看有無滑墜、拖拽痕跡,以及……血跡。」他頓了頓,「清風、明月隨我,我去那邊看看。」

  「太子妃!那邊地勢不明,恐有危險!」董十急道。

  「正是地勢不明,才可能被忽略。」楚長瀟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決絕。

  「我自有分寸。若遇險情,我會發信號。執行命令。」

  說完,他不顧眾人擔憂勸阻的目光,一夾馬腹,便朝著那偏僻山谷疾馳而去。

  清風明月對視一眼,連忙催馬跟上。

  進入山谷,樹木參天,光線晦暗,霧氣帶著潮濕的草木腐朽氣味。楚長瀟下馬步行,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處岩縫、每一片倒伏的灌木。

  某種直覺,或者說是一種冥冥中的牽引,讓他心跳加速。

  他揮動紅纓槍,撥開層層阻礙,手上、臉上被荊棘劃出血痕也渾然不覺。

  終於,在一處背陰的峭壁之下,亂石雜草之中,他發現了一道極不顯眼的、被刻意遮掩過的縫隙。縫隙內有微弱的氣流涌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楚長瀟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示意清風明月前去尋找增援,自己則深吸一口氣,用槍尖小心撥開虛掩的藤蔓和碎石,側身擠了進去。

  裡面是一個幽暗潮濕的山洞,入口狹窄,內部卻別有洞天,隱約有水滴落的迴響。

  光線從入口和頂部幾處細微的裂縫透入,勉強能視物。洞內空氣渾濁,血腥味混雜著泥土和草藥的氣息變得清晰起來。

  他的目光急急掃過,最終定格在洞穴深處一處略為乾燥的石壁下。

  那裡,一個高大的身影倚壁而坐,頭無力地垂著,玄色衣衫破碎不堪,浸滿深色血污,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

  那標誌性的四米長槊斷成兩截,散落在旁。

  男人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唯有緊蹙的眉心和手中即使昏迷仍死死攥著的半截斷槊,還殘留著一絲屬於拓跋淵的、不屈的鋒芒。

  楚長瀟只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頃刻間褪得乾乾淨淨,四肢冰涼。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持槍的手,難以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踉蹌著,幾乎是撲到那人身前,指尖顫抖著,極輕、極緩地探向對方的頸側。

  微弱的脈搏,透過冰涼的皮膚,一下,又一下,傳遞到他的指尖。

  還活著。

  山洞內光影昏昧,水聲滴答,時間仿佛凝滯。

  楚長瀟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指尖下那微弱卻持續跳動的脈搏上,失而復得的巨大衝擊讓他一時竟有些脫力,只能倚著石壁,貪婪地確認著拓跋淵的存在。

  然而,就在他試圖更輕柔地撥開拓跋淵破碎衣襟,查看傷勢時,那原本氣息奄奄、昏迷不醒的人,驟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清醒的暖意,只有重傷與高熱催生出的、野獸般的警惕與凌厲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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